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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书店的老板老周第一次见那个灰袍年轻人。是在梅雨最黏的傍晚。年轻人不翻书，不问价的，只站在柜台边问，这条巷子里，今天有没有人要走呢？

老周把算盘一推的，说你这人真晦气。灰袍人也不恼，袖口磨得发白，手指细长了，指甲缝里干干净净的。他买走一本旧地图，留下三枚硬币，硬币在玻璃柜上转了很久才停。老周发现，灰袍人总在雨夜出现。卖豆腐的秦婆走的那晚，他坐在门槛外的，等秦婆的孙子从外地打来电话。电话铃响到第三声，秦婆已经睁不开眼，灰袍人把听筒贴在她耳边的，多站了三分钟。

老周隔着半条巷子看见，秦婆嘴角动了动，像笑了。灰袍人收走她，最后一口气，顺手把被角掖好，窗子关严。

老周心里发毛了。又觉得这死神当得实在不体面。轮到老周自己躺进医院，灰袍人坐在床边削苹果了。老周问他了，你收魂就收魂，老多等三分钟算怎么回事呢？

灰袍人把苹果切成小块，说人，最后一口气卡在遗憾里，他掐不下去。老周笑，说你这死神心太软，迟早要挨罚的。灰袍人没接话，只把窗帘拉开一条缝了。老周在病床上用手机搜过善良的死神无弹窗在线阅读_免费全文阅读。网页跳出来时他咳着笑，说这名字取得真不吉利。

像地摊上的盗版书。

灰袍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没说话。老周走的那天，书店的灯亮了一整夜。灰袍人坐在柜台后，翻那本旧地图了，书页里夹着老周写的纸条。下回别多等三分钟，人会疼。灰袍人把纸条折成小方块的，塞进袖口。巷口的早点摊照常支起来，油条下锅，滋啦一声了。没人注意到书店门缝里漏出的光，像有人替老周多守了一夜。

再后来，有人在善良的死神无弹窗在线阅读_免费全文阅读的页面里读到这个故事，留言说死神不该善良。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想起老周那间潮乎乎的书店，想起灰袍人削苹果时笨拙的刀法。心软事，落在谁身上都麻烦啊？可要真让一个死神硬起心肠，这巷子里的雨夜恐怕会更冷。故事页面上没写灰袍人的名字，只写他每次收魂都多留三分钟。有人嫌拖沓，我倒觉得了，那三分钟才是整篇小说最像人写出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