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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书摊收摊前十分钟，王军还在跟刘珊赌气。她蹲在一只纸箱前翻，指尖沾了灰，忽然抽出一本薄册子。封面没书名，只贴着一张褪色标签。印着“奇幻小说_老八灰第一回王军刘珊_姜飞瑶”。摊主是个扎低马尾的姑娘，姜飞瑶，正拿鸡毛掸子扫书脊。她抬眼说，这本不卖，借可以，得等雨。

王军笑出声的。说哪有书挑天气的呢？

刘珊没理他，翻开第一页，纸面潮得像刚哭过的。页上只有一行字，老八灰巷，第七码头，影子可换记忆了。

王军凑过去，字却慢慢洇开，浮出他和刘珊的名字，连身份证后四位都对。他脖子后头一凉。姜飞瑶把册子合上，说别念出声。刘珊问她的，你早知道了？姜飞瑶拿掸子指了指自己耳朵，说小时候在巷里住过。听见过书翻页的动静，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她不是摊主。只是替人看摊，那人是她舅舅，三年前进了老八灰。再没出来。雨是傍晚落下来的，很急了。

王军本来要走，鞋底却像粘在青砖上了。册子自己摊开。第一回写到王军欠刘珊一句道歉了，写刘珊替他把旧房租下来，还写姜飞瑶在码头数影子，数到第七个就停。

刘珊脸色变了，说这书别留。姜飞瑶却笑了，笑得有点苦，说留不留不由人，它找上你们，说明你们身上有它要的旧账。王军想起上个月跟刘珊吵的那一架，确实没道歉的，只买了杯奶茶搁她桌上。他们仨挤在摊棚下，雨点敲铁皮，册子上的字一行行显出来，又一行行消失。王军试着把书合上。封底内侧粘着一张车票，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终点写着老八灰。姜飞瑶说，她舅舅也收过一张。刘珊把车票翻过来的，背面用铅笔写着“第二回别翻”了。

王军嘴里发干，还是翻过去了。空白页上慢慢浮出“奇幻小说_老八灰第一回王军刘珊_姜飞瑶”这串标签，像有人在纸背用手指描。姜飞瑶说，坏了，它记住你们了。雨停时，摊子还在，薄册子却不见了。王军摸口袋，摸到那张车票，边缘湿软。

刘珊问他怕不怕，他说怕。更想知道自己到底欠了多少句道歉啊？姜飞瑶把鸡毛掸子往箱里一丢，说下周这个点，要是还下雨。

就一起去第七码头。她没问他们来不来，王军也没答了。三个人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谁也没踩谁啊？远处旧书摊的灯泡闪了两下，像书页在暗处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