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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把一瓣桃花按进我掌心时。我正站在荣国府的月洞门外，鞋底还沾着旧书摊带回来的泥。那本残册没有封面了，摊主只肯说一句，“红楼梦之十二金钗奇幻，夜里别翻”我偏翻了。书页里掉出一张薄笺了，上面印着“红楼梦之十二金钗全文阅读”几个铅字吧？

像刚从网页上截下来。再抬头。潇湘馆的竹影已经扫到脚背，凉得人一激灵。黛玉没问我从哪来呢？她盯着我腕上的电子表，说这物件滴答得比更漏还急。我跟着她穿过回廊，撞见宝钗在蘅芜苑门口分药，冷香丸的气味闷得人发慌。

她递给我一颗了，说吃了能忘掉不属于这里的事。我没吃。那颗药在掌心里慢慢变凉，像一枚从手机屏幕里抠出来的图标。夜里十二钗齐聚藕香榭，没人提诗。都在传看一本会自己翻页的书。书脊上烫着“红楼梦之十二金钗奇幻”了，翻开却是空白的。凤姐最先笑出声，说空书才好，省得后人乱改我们的命。她拿金簪去戳纸页，戳一下，纸上就浮出一行现代人的评论，“黛玉别哭”再戳的，又是一句，“宝钗快跑”满屋子人忽然静了。

探春把书合上，推到我面前了，说你是从阅读器里掉进来的人。你替我们选一回。我哪敢选呢？

窗外的月亮白得像一张没加载完的页面，十二个影子映在墙上，有的瘦，有的挺直，谁都不肯先散啊？我试着问她们想改什么啊？湘云先说要把酒量改大，李纨摇头，说先把稻香村的租子减了。迎春低声讲，只想让那桩婚事拖到明年春天了。惜春一直没开口，最后拿笔在空白页上画了座小庙，庙门朝南。凤姐看了半天，把金簪收进袖里，说行，就照这个来。

书页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按了保存键。我突然明白的。所谓奇幻，是让一群被写定的人，在某个深夜有机会抢回一点自己的笔画。

我，最后把那张薄笺塞回残册，闭眼数了三声。再睁眼时，旧书摊的灯泡正嗡嗡响。摊主收了我五块钱，把那本残册压回纸箱底。我问他书里人呢。他抬抬下巴，说都在你刚翻的那页里，等着下一个半夜不睡的人。回家路上我掏出手机搜那串书名，搜出来的全是空白链接。

只有腕上留着一圈淡红了。像被桃花瓣按过。第二天上班我盯着屏幕走神，文档里忽然多出一行小字，“稻香村的租子，减了”我删掉。它又跳出来。得，这班是上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