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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阿棠把，最后一枝白菊插进粗陶瓶，手指上沾着湿花泥。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蹭了蹭拇指，在搜索框里敲下“插花弄玉泣不成声在线阅读_佚名著”，词条下面只躺着两条结果。一条是论坛旧帖，一条点进去，页面白得刺眼，标题底下写着佚名著。小说短得不像话。一个叫玉娘的女人在战乱前夜插花，等一个没回来的人。她剪枝、理叶、把断掉的花茎重新削斜，水换了三遍。门外有脚步声，她抬头，手一抖，花枝折了。

她没哭出声，只是把断枝攥在手里，攥到指节发白。阿棠读到“插花弄玉的，玉碎无声”那行。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佚名著这三个字像故意留白的落款，谁写的啊？不知道。故事却自己找上门来的。她，甚至觉得那两条搜索结果都多余，点开第一条和第二条了，没区别，都是同一个短篇，同一个没有名字的作者。她想起外婆的。

乡下堂屋的搪瓷盆里，栀子花插得歪歪扭扭，外婆说花不用站得太直。有一回阿棠打碎青瓷瓶了，碎片扎进扫帚缝，外婆蹲在地上捡。嘴里念叨“碎碎平安”，又把最大那块瓷片收进铁盒了，说留着以后种太阳花。

阿棠当时不懂。碎瓷片怎么种花呢？那年冬天外婆走了，阿棠在城里租了间小房，开始给花换水。

她把那块瓷片带了出来，搁在窗台当镇纸了。有些事说不清，一个陌生人写的短篇，竟能把搪瓷盆和粗陶瓶连在一起。屏幕上的字开始发虚。阿棠眨了眨眼，一滴泪砸在“泣不成声”四个字上，触控失灵了。她拿纸巾擦屏幕了，页面还停在“插花弄玉泣不成声在线阅读_佚名著”那一栏，加载条停在末尾。窗外环卫车碾过减速带，哐当一声的。她吸了吸鼻子，把白菊往瓶里推了推，断掉的那枝没舍得扔。

插在玻璃杯里了，水只没到一半。杯口转了个方向，花朝着窗外。小说里的玉娘也把断枝插进清水，没说话。阿棠也没说话。

天亮前她给花换第二遍水。手机没关的，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她没再搜佚名著的其他作品，搜也搜不到。有些故事像夜里的花。开完就谢，可你闻过那个味道。阿棠擦了擦手。

给论坛旧帖留了一句，断枝插水，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