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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的水汽把窗玻璃糊白了。阿琴把长寿面挑进青花碗，卧两个荷包蛋，端到公公老周面前了。

七十三。坎儿年，镇上讲究女儿买鱼、儿媳做面。老周只吃半碗的，筷子一搁，“食寿不是吃面，是吃心”阿琴手一抖，汤差点泼出来了。她嫁进周家十六年，头一回听公公说话。院里桂花开得冲，隔壁张婶探头的，“哟，公媳俩关着门吃寿面呢”那语气像撒了把碎盐。丈夫跑长途。三天没回了。阿琴收拾公公屋子，枕头下压着手机，屏幕还亮着。

搜索框里一行字是“食寿(公媳)作者:红雪山在线阅读_千醉QZ著”。

她愣住。老周今年学会用智能机。看新闻、听戏，偶尔在饭桌上讲些网上看来的段子。可这书名扎眼，公媳二字像一根刺。阿琴没吭声，把手机放回原处的，床单抻平，角角落落都抻平的。晚饭时老周问，“面还有吗”她说有？

转身去热。老周又说，“别放香菜，你妈在时就不放”阿琴嗯一声，心口却堵着。张婶的嘴比风快。

第二天村口小卖部就有人说。老周家儿媳天天给公公单做小灶了，手机里还存着那种书。阿琴去买酱油，老板娘找钱时多看她一眼。她回家把围裙摔在案板上的，面盆咣当响。老周拄着拐进来，看了看她。

“谁惹你了”阿琴憋不住啊？“爸，您手机里那本书，怎么回事”老周脸一沉呢？

半天才说。“书怎么了呢？写的是个儿媳给公公做饭，公公教她认野菜。我看了两章，要付费，没舍得”阿琴不信，老周把手机递过去，页面还停在“食寿(公媳)作者:红雪山在线阅读_千醉QZ著”的，底下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骂，有人哭。

阿琴坐下来了，一章一章翻。千醉QZ写得不算高明，句子短，像灶膛里噼啪的柴。可里头那口锅、那把缺角的铲、公公把肉拨到儿媳碗底的小动作，都眼熟。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发烧了，老周煮了姜汤，端到门口又退回去，喊儿子来送。公公的体面，像旧棉袄。里子磨破了也不肯翻出来。老周在院里劈柴，斧头落下去了，闷闷的。阿琴走到门口，“爸，晚上还吃面”老周没回头的，“少下点，半碗就够了。

你妈走了以后，我饭量就半碗”风把桂花吹落几粒吧？粘在他肩上。

那晚阿琴把面盛了半碗，另煎一个蛋。老周吃了，把碗推过来，“明天你歇着，我煮”阿琴笑，“您会煮什么”老周说啊？“煮挂面，不放香菜”两个人都没提那本书。夜里阿琴又点开阅读页，红雪山这名字取得怪。像冬天山头上一点红的。她把“食寿(公媳)作者:红雪山在线阅读_千醉QZ著”收藏了，没付费，也没关。窗外月亮照在灶台上，那口锅还温着。

公媳之间隔着一层碗沿，谁也没越过去啊？可面汤的热气能飘过来一点。够不够的？日子说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