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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谢蹲在旧书摊前，指头沾着灰，翻到一本没封面的册子。第一页印着《俄罗斯人又更又租的文学鉴赏》章节列表，铅字歪斜。摊主蹲在旁边啃烧饼，说五块钱拿走。旁边卖盗版碟的喇叭喊着“十块三张”。

老谢没还价，把册子塞进帆布包，拉链卡住半截。他硬拽上去的。他退休前教语文。对俄罗斯文学有股执拗劲。可这份章节列表透着邪性，第一章“租来的雪”，第二章“更夫与更迭”，第三章“又租了一间书房”，第四章“更又租的叙事逻辑”，第五章只有一行“附录了，租契和更名记录”。没有正文，页码1跳还有97，中间缺了十几页吧？老谢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不是缺页，是本来就没印。他习惯用红笔圈错别字的，可这铅印字一个错没有，反倒让他更不踏实。

夜里他把册子摊在饭桌上，台灯拉低了。章节列表里每个标题旁边都有铅笔小字，像旧主人的批注。“租来的雪”旁写着“一九六三年。列宁格勒”的；

“更夫与更迭”旁是“一九八一年，第聂伯河畔”。老谢教了三十年书，没见过写法的。

他抄下标题去市图书馆找对应的小说，管理员翻了个白眼说“我们这儿不租书”。他还是翻到了，每本都被撕掉版权页了。借阅卡上只剩一个名字。瓦西里。你说怪不怪。

老谢后来想明白了。这份《俄罗斯人又更又租的文学鉴赏》章节列表本身就是一篇短篇小说，讲一个叫瓦西里的人租书、更名、再租书，最后把自己也租了出去。章节名就是情节。

附录是结局。页码缺的那十几页吧？恰好对应章节列表里没有的第六章。他把册子夹进《契诃夫小说选》，第二天再去旧书摊，摊主说让收废品的又收走了。过了半个月，老谢在旧书网刷到一条拍卖信息了，图里正是那本没封面的册子，标题写“手抄本《俄罗斯人又更又租的文学鉴赏》章节列表。起拍三百”。

他盯着屏幕抽了半根烟，没出价。那链接被删了。他跟我说这事时，正蹲在自家阳台上给一盆蔫的吊兰浇水，水漫出来也没管，吊兰叶子黄得跟旧书纸一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