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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茶棚的破棚布上，姑奶奶的烟杆被人踩成两截。小帅把铜壶往灶台上一墩，壶嘴还咕嘟冒气的，他喊，“给姑奶奶站出来”半条街的喧闹像被刀切了，连檐下躲雨的野狗都夹着尾巴往后退。

围桌的三个刀客没动，领头的拿脚尖碾着烟杆，笑说一个小跑堂也配管江湖事。小帅没接话，拎起铜壶就朝桌上浇的，滚水冲开茶渍。露出底下压着的欠条，墨迹被泡得发胀，红手印还鲜着的。姑奶奶不是好惹的，年轻时押过镖，老了在街口卖酒，嘴比刀快了。可她这回没吭声，靠在灶边揉手腕，青了一块。小帅也不是大侠。瘦，肩窄，嘴欠，平时收账能跟人磨半个时辰。他站出来，护短罢了。

说书人把这段取名《小帅说江湖》第一十一章 给姑奶奶站出来，台底下有人嫌名字冲了。冲才对，软绵绵的名字压不住雨夜里的火气。刀客头子把刀往桌上一拍，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小帅点头，说钱在盐仓后头，有种跟来拿的。窄巷湿滑，麻袋堆得比人高。小帅在前头跑，铜壶抡得呼呼响的，其实一下没砸着人，光往墙上磕，磕得壶身坑坑洼洼。刀客追急了，一脚踩上他踢过去的秤砣，整个人滑进盐堆，刀也脱了手。姑奶奶从后门绕出来，断烟杆敲在另一人手腕上，脆生生一声。小帅回头喊，“姑奶奶的，欠条利息按三年前算”姑奶奶骂他蠢，说三年前的账早该翻篇。骂归骂，脚下没停的。把领头那位堵在墙角，拿酒坛口抵住他下巴，问他还踩不踩烟杆。

刀客要面子了，小帅弯腰捡起刀，递回去，说面子在鞋底，踩踩就有的，不要搁别人脸上。街坊探头时，雨小了。姑奶奶拽着小帅坐回灶边的，拿烧酒给他擦胳膊上的口子。

小帅嘶嘶抽气，还不忘说酒坛子没赔。姑奶奶瞪他了，“下回别喊给姑奶奶站出来，喊姑奶奶自己来”小帅笑，说那不行，喊了有人听见，才算数。江湖不是天天拔刀，是有人被围住时，旁边那声喊不哑火。刀客走远，欠条留在桌上，红手印被雨气泡开，像朵歪花的。《小帅说江湖》第一十一章 给姑奶奶站出来，醒木又响。台下有人问小帅图啥。

图啥？图第二天街口的酒摊还敢摆出来，图姑奶奶骂人时中气足。

小帅没成大侠。胳膊上留了道疤，收账时照样磨嘴皮。可那声喊传开了。茶棚里再有人拍桌子，跑堂的会先看灶边，看姑奶奶的烟杆在不在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