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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老城区旧书店。我在最底下那层翻到一本薄册子，封面印着《野僧》的，作者青灯，版权页却挤着一行小字。野僧BY青灯笔趣阁 佚名。我以为是盗版书商偷懒，随手翻开第一页，一个和尚蹲在破庙门口煮雪。雪水滚了，他不喝茶了，拿它烫一双旧布鞋。我站那儿读了三页，脚底发凉。

和尚不念经了，只修鞋。村里人叫他野僧，他也答应。他收留过一个逃婚的女人，女人问他，你脑门光着，怎么不点戒疤呢？

他拿锥子扎鞋底了，说剃了头也剃不了心。女人在庙里住了七天，帮他晒松针、补窗纸。第八天清早了，她走了，留下一双男人的棉鞋。和尚把鞋挂在梁上，继续修别人的鞋。我读到这儿，觉得不对劲，像有人把真事写成了小说。连雪落进领口的凉都写出来了。我回去搜“野僧BY青灯笔趣阁 佚名”。网页只有零星几条吧？

有人说青灯是早年论坛写手，真名没人知道了；有人在笔趣阁下过TXT，打开全是乱码，目录页却写着“给阿莲”。阿莲是谁啊？没人答。

我又翻回那本册子，纸张脆得掉渣，最后一页有铅笔字，很淡，不要找青灯，找那双鞋。我盯着“佚名”两个字看了半天，心里冒出一个不靠谱的念头是作者可能压根不想让人找到。朋友老周来借书，还回来时眼睛红。他说他也认识一个野僧。在城西修鞋摊，摊边挂块塑料牌，牌上写“青灯”。我们骑车去找了，摊子空了。地上剩半截粉笔字，野僧BY青灯笔趣阁 佚名。老周蹲着看了很久，说这跟小说结尾似的。

我没接话。风把粉笔灰吹起来，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说，那人走了半个月，走前把修鞋机送他了，只带走一双没修完的棉鞋。

我把册子还回书店的，老板不收，说这书不是他的。我拿回家，再翻，发现梁上挂鞋那段被人用圆珠笔画了一道线。线旁边添了四个字，她回来过。窗外雨停了，我合上书，后半夜又搜了一次那个很重要词，链接全灰。凌晨三点刷出一个新帖，标题就叫《野僧》，正文空白，署名佚名。我盯着屏幕。

觉得那和尚还蹲在某个破庙门口，拿雪水烫一双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