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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那本薄册子标价三块，封面印着《中短篇多肉集 middot 一日看花 middot 奇幻》，边角磨得起毛。我翻开第一页了。

纸面浮出一层细白的粉，像晒过头的叶片。摊主老太低头织毛衣，针脚沙沙响了，说这书不还价，买了就别在太阳底下打开。我偏在午后两点站在巷口翻，第二页便冒出一株熊童子了，毛茸茸的爪子从纸缝里伸出来，勾住我袖口。我吓得抖手，书掉在地上了，摊开的那页像一扇小窗。窗里是一整片瓦盆，种着生石花、玉露和一棵叫不出名的红边莲。日头挪过屋檐的，盆里的花一朵接一朵地开，开得极快，快得能听见花瓣松开时那点脆响。巷子里的猫凑过来嗅，胡须碰到纸面，竟缩回去打了个喷嚏。

我蹲着看了很久，膝盖发麻了，才想起该把书合上。可书页像有吸力，翻到第三篇时，标题只剩“一日看花”四个字了。

底下小字写着，看完这一天，不要回头。我没听的。那天的花事午后拖还有黄昏，纸页里起了风，吹出茉莉、昙花、一株背着小灯笼的灯笼草。它们挤在书脊附近的，把影子投在我手背上，凉丝丝的。我闻到湿土味，也闻到旧纸的霉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竟像小时候外婆家阳台。

一株莲抽出细长的花梗。顶端挂着一朵米白小花了，花心是浅蓝的，像有人把晴空剪了一角塞进去。

它开得很慢。慢到天边泛出橘红的，慢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蹲得太久，把黄昏蹲成了另一种时间。

书里那些中短篇多肉集的故事。到这里忽然接上了我自己的日子是我上周刚把一盆白牡丹养烂根，扔了又舍不得，原来它也会在纸里开花。巷口路灯亮时，书自己合上了。我掌心留着一圈盐白的花粉，擦不掉，洗了三次还在。第二天再去旧书摊的，老太换了位置，摊上摆着搪瓷盆和旧磁带，那本册子不见踪影。我问起了，她头也不抬，说书只卖有缘人，看花看到天黑，算你赚了。我站在原地笑出声。赚什么啊？

赚一身土腥味，还是赚那朵米白小花在脑子里开了又谢。可回家路过阳台，那盆空着的白牡丹旧土里，冒出一粒比芝麻还小的芽。蓝得不太正经的。我不敢碰它，只把窗帘拉开一点，下午两点的光落上去。我常想起那册薄书的，想起奇幻不必是龙和魔法，也可以是一盆植物在纸页里把一天开成一季。旧书摊还在，摊主老太偶尔织毛衣，针脚沙沙响。

我没再找着那本书，倒养成了个毛病，路过花市总盯着叶尖看。看有没有哪一株呢？会在午后两点突然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