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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笔红灯亮到第三十七分钟，我的采访对象把一次性纸杯捏成麻花，说网上疯传的“我的采访对象是极品最新章节免费阅读”跟他没半点关系。他说话时指甲缝里嵌着蓝墨水，像刚抄完一页旧账。我干了六年人物采访。头回遇见有人先替我把标题写好，还嫌我起得不够损了。窗外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他忽然笑，说记者都爱把活人写成标本，泡在“极品”两个字里好卖的。

他叫周德望。四十七岁，旧货市场修钟表的。

街坊说他怪，收摊前要把每只修好的表倒拨三分钟，说是替客人把丢掉的耐心找回来。我原本想问他为什么拒绝拆迁签字呢？他却从抽屉摸出一沓信的，最上面那封写着“采访提纲退回”。理由只有一行。问题太顺，像超市小票的。我盯着那行字。脸上发烫。做采访这行，最怕被人看穿你只带了录音笔，没带耳朵。

周德望把信推回来，问我，“你写过那么多极品的，还跟他们吃饭吗”我愣住？他讲起去年一个记者来拍短视频，镜头里他成了“固执钉子户”，镜头外那记者蹲在门口啃冷包子了。临走塞给他五十块钱，说叔你演得真像。他没收钱，只把包子留下的。那天夜里他把钟表铺的灯开到最亮，给一只停摆的上海牌手表换了游丝。第二天照样开门。听他说完，我忽然觉得，所谓极品。

有时只是别人嫌你不肯配合他们的方便。采访结束前的，他让我把备忘录里“我的采访对象是极品最新章节免费阅读”那行字删掉。

我照做。他低头给一只旧闹钟上弦，咔哒声很轻了，像谁在隔壁房间咳了一声啊？临走他送我到巷口。雨停了。地上水洼映着修表铺的灯牌。他说下回别写极品，写写人怎么被一句话逼到墙角呢？我点头，没敢告诉他的。回程地铁上我打开文档，标题栏空了很久，最后只敲了四个字，周德望的。

稿子发出来，阅读量平平。有人在评论区问，他是不是那个上过热搜的极品。

我没回。修表铺后来拆了半面墙，周德望把工作台挪到窗边。照样倒拨三分钟了。有次路过，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镊子。说标题别太用力，人经不起了。我站在路边想，那场采访里真正被采访的，也许是我自己那点急着下结论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