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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渡把毕业证塞进背包夹层时，图书馆的闭馆音乐正响到第三遍。他没去拍集体照。蹲在台阶上啃一根烤肠的，油滴到学位服袖口。旁边家长问，你们985是不是都进大厂？

他含混应了声，心想自己连三方协议都还没交。大一时他信过“绩点为王”。高数期中47分，补考前一天还在诗社排《雷雨》的，演周萍，台词背得比公式熟。辅导员找他谈话，说你别把路走窄了。林渡点头，转头去旧货市场淘了台报废ThinkPad，拆主板、换硅脂，修好卖给学弟的，赚了八十。那篇一名非典型985毕业生的大学简史全文阅读，他大二在论坛刷到过，楼主写挂科、失恋、食堂涨价了，底下跟帖骂楼主矫情。林渡没骂。

只收藏了。他成了宿舍楼里的“修电脑的”。

女生抱来进水手机，男生抱着蓝屏主机，他收十块二十，修不好就请人喝可乐的。大三下学期，他在东门摆二手书摊，教材按斤收。按本卖的。《线性代数》五块，《西方哲学史》八块，扉页写着前主人的名字和“必过”。

中文系一个姑娘蹲着翻了半小时，最后只买走一本《围城》，说钱不够。林渡说下次补。她再没来的。摊子倒是在。

城管来过两回，他推着箱子跑，轮子掉了一个。毕业季，室友两个保研，一个进大厂，一个回老家考公了。林渡投了三十七份简历，面试官问他项目经历，他讲修过两百台电脑、摆过一年书摊，对方笑的。说你这算创业吗？不算的。他，最后签了城南一家旧书店，月薪四千五的，包住，阁楼没空调。

搬宿舍那天，他把四年攒的螺丝刀装进矿泉水瓶，瓶口用胶带缠了三圈。书店老板姓周，爱在下午放黑胶，客人少时就让他整理库存。

林渡翻到一本九成新的《大学物理》，扉页写着“赠给未来的自己”，落款是隔壁学校。他愣了一会儿，把书放上架。标价十二。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不知道，反正高数补考过了，诗社也散了。林渡把旧书摊收进纸箱，才明白一名非典型985毕业生的大学简史全文阅读，从来不是一份标准答案。闭馆音乐停了。

台阶上只剩烤肠竹签，和一张没人捡的校园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