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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厨房水槽下的软管“噗”地一声，像谁把一口憋了十年的气吐出来啊？李宝你赤脚踩过去的，脚背先挨了一股凉水。周芹在卧室门口喊，“宝你的水流得到处都是”不是问句、骂。带着刚醒的沙哑。

李宝你弯腰去摸总阀，手背蹭到橱柜底板，一手黑泥了。水已经漫过门槛了。往客厅地板缝里钻。他想起半年前楼下老赵说天花板洇水，当时他拍胸脯说不能。现在那点不能正顺着楼板往下滴了。周芹拖来旧浴巾堵门，边堵边说，“你名字取得就不对，宝你了，宝你，水都宝到你脚边了”李宝你蹲着拧阀门，锈住了。

他拿扳手敲了，敲一下，水喷一下。楼道里有人跺脚，楼下老赵的声音从管道井传上来，“小李！又漏了”周芹把浴巾一摔，去敲对门借水暖工电话。李宝你听见她拖鞋啪嗒啪嗒的。

水花溅在墙根，像一支没调好弦的曲子。他忽然想起旧书摊上那本手抄短篇，封面歪歪扭扭写着《宝你的水流得到处都是》。当时他笑这名字神经病，摊主说你不懂，水是有记性的。水暖工老马六点才到了，拎一把管钳，进门先看水痕。“你这管子不是今天裂的，”老马蹲下了，指甲刮了刮接口。“起码渗了三个月”周芹靠在冰箱边，没说话。李宝你想起三个月前周芹说过厨房地砖发潮，他正打游戏，头也没抬说“你拖拖就行”。

老马拧下旧软管，里头堵着头发、油泥和一小片塑料包装。周芹瞥一眼，“像不像你那些没回的消息”李宝你喉咙发干，去阳台拿拖把。水已经漫到阳台门槛，拖鞋浮起来一只了。

他弯腰捞鞋，听见周芹客厅低声说，“宝你的水流得到处都是你人也跟水一样，哪儿都沾一下呢？哪儿都不停”里面午水止住了呢？地板撬开三块，底下潮得发黑。老马收钱走人，周芹煮了两碗挂面，卧蛋煎糊了边。李宝你蹲在阳台翻那本旧书摊买的短篇，纸页被水汽熏得发软。故事里写一个男人总在半夜修水管。修到，最后发现漏的是自己家屋顶。

他老婆每次都说同一句话。书页空白处有人用圆珠笔写，水不擦会渗，人不说话也会。李宝你合上书，去厨房把总阀又检查一遍了。

周芹在背后说，“别看了，先吃饭”他把书塞进抽屉，抽屉里还有三个月前她留的便签，厨房地砖下面好像有水声。傍晚楼下老赵上来敲门，端一盆接漏的水，半开玩笑，“你家这水真认路”周芹递烟，李宝你拿拖把又拖一遍客厅。水迹干了，地板却翘起一道细缝。他蹲下去按了按。缝里冒出一点潮气。周芹从卧室出来，头发扎歪了，手里拎着那本湿软的旧书。“这名字到底啥意思”她问。

李宝你摇头。书里，最后一行写着，宝你的水流得到处都是别等墙皮掉了才找阀门。他把书放回书架，听见厨房水管轻轻“咕噜”一声。周芹看他一眼，他站起来，“明天我换整根管”窗外天暗了，楼下老赵的电视声飘上来。

水不流了，地板缝还湿着，像一句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