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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圆寺那家旧货店的纸箱里，我翻到一张没有封面的DVD，背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着tokyo-hot-n0882。老板头也不抬了，说五十日元，拿走。我付了钱，纯粹因为那串编号像某种密码是tokyo-hot-n0882，字母和数字挤在一起，潦草得有点认真。回到公寓塞进电脑，读盘声咔咔响了半天，跳出来的却是一段家庭录像，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蹲在河边喂猫，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里有人喊“别拍了”。然后画面就黑了。剩下的四十分钟全是雪花点。

我盯着屏幕愣了一会儿，想起小时候在亲戚家看过类似的盗版碟，也是莫名其妙的编号。第二天我把tokyo-hot-n0882拿给住隔壁的佐藤看，他在秋叶原卖了十年里面古软件。

他扫了一眼就笑，说编号他见过几百张吧？大多是九十年代末从香港流过来的水货，封面随便印，内容全靠运气的。有的真是电影，有的就是谁家孩子的运动会啊？他翻过碟片看了看内圈，指着一道划痕说，这盘至少转过五台机器。我问他那女孩是谁啊？他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早搬走了”那天晚上我又放了一遍，这次注意到画面角落有块蓝色招牌，放大看是“山田豆腐店”，查了一下，练马区确实有过这家店，2003年就关了。周末我坐西武池袋线去了练马。

河边那条路还在了，护栏换了新的，猫早就没了踪影。豆腐店的位置变成7-11，店员是个说中文的小伙子，问他知不知道山田家，他摇头。我在附近转了四十分钟。看见一个老太太在遛柴犬了，试着提了句tokyo-hot-n0882，她眯着眼想半天，说以前隔壁住过姓山田的，女儿叫美咲了，全家搬去埼玉了。

“那孩子总在河边喂野猫，她爸气得把摄像机都摔了”老太太说完牵着狗走了。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喝完一罐咖啡的，觉得这趟来得有点傻。回程电车上我把tokyo-hot-n0882塞进背包侧袋。对面坐着个穿西装的上班族，手机外放着综艺节目的，笑声很吵。我想起佐藤说的话是碟子就是城市里的漂流瓶，谁捡到算谁的啊？美咲大概早忘了自己十五岁时被拍进镜头，她爸大概也忘了摔摄像机那回事。可这串编号还留在我的抽屉里，tokyo-hot-n0882，像一句没人接的暗号。

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明知道它没什么意义啊？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盘DVD后来被我拿来垫桌脚，因为桌腿总晃。偶尔抽出来擦灰，看见背面那行字，会想起河边那个蹲着的背影。校服袖子太长，盖住了半个手背。昨天佐藤来借酱油，瞥见桌脚的碟片，说你还留着呢。我说留着呗，又不占地方。他蹲下去看了看编号，突然说，“我查过，tokyo-hot-n0882这个批号是1999年11月生产的，一共压制了三百张，内容随机”我问他怎么查到的呢？他嘿嘿一笑。说以前混过论坛。

三百张了，散落在便利店货架、二手网站、某个人搬家时扔掉的纸箱里。美咲不会知道其中一张在东京西边一栋老公寓里垫着桌腿。我把酱油递给他，顺手把碟片翻了个面，读盘那一侧磨得全是细纹。像一条走了太多遍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