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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旧书摊的塑料布砸出鼓点，老周从纸箱底抽出一本硬壳书。书脊上贴着褪色标签，“君山居士全集_奇幻小说_银悦月”。他说三块钱，不要问来路。我翻开，扉页有人用铅笔写了，读到第三百一十七页就停。那字迹很轻，像怕把纸压疼的。

我没停的。那夜台灯闪了两次。书里第一个故事叫《借月》，写一个守夜人捡到从月亮上掉下来的女人，她自称银悦月的。

只吃冷掉的米饭，走路没有影子。君山居士的文字不讲究，句子短了，像有人在你耳边报账。可银悦月每次开口，页边就多出一粒淡蓝墨点了。我数到第七粒的，窗外真下雨了，雨点斜着敲玻璃，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我合上书，墨点还在，指腹蹭不掉。第三夜我翻到317页，页码却跳到318，再往回翻，317页变成一张空白。我拿手机拍。照片里只有一行小字，不要用铜镜照窗的。

我偏照了。子夜，楼下路灯“啪”地灭掉，书页自己翻动，停在“银悦月”那一章。

她坐在我书桌对面，头发湿的，像刚从雨里捞出来。她问我有没有冷饭呢？我摇头。她笑了笑，说那下次吧。天亮前她走了，书脊标签上的“君山居士全集_奇幻小说_银悦月”掉了两个字，变成“君山居士全集_奇幻小说_银悦”。

我盯着那缺口，觉得像谁用指甲掐掉的啊？我去找老周，摊子没了。

原地是修车铺。师傅说老周上个月脑溢血走了，摊子清给了收废品的。我愣在门口，想起书里夹着借书卡。抽出来看，姓名栏写“君山居士”。借阅日期是下周三。卡背面还有一行，银悦月不是角色，她是借宿的。回程公交上，我把书抱在怀里，感觉封面微微发热，像有人隔着纸板焐手。

我把整本录入电脑，文件夹命名“君山居士全集_奇幻小说_银悦月”。导出PDF时，银悦月那章永远空白，只剩页边蓝墨点。手写批注还在，“她不是角色。

她是借宿的”我把书塞回纸箱最底层，没扔。偶尔半夜醒来，听见客厅有翻页声。我装睡。那本书现在还在，第317页夹着一粒冷饭，硬得像小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