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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书摊的塑料棚被雨砸得噼啪响。我蹲在最底下那排纸箱前，翻出一本厚得离谱的书。封面烫金已经磨掉一半了，书名却清清楚楚是龙族3黑月之潮书农全集_提剑问书著。摊主老周叼着烟，斜眼瞟过来，“这本不卖的，压箱底的”我问他为什么呢？他只说夜里别翻。最后一章。

人就是这样，越不让翻了，手指越痒。我花二十块把旁边一摞旧杂志买走，顺手把这本书塞进帆布袋。老周没拦的，只在我转身时补了一句，“看完别回头”当晚出租屋停电，我点着蜡烛翻书。

故事一条涨潮的河开始，主角提剑追一个叫书农的人，追还有黑月压住路灯就断了句。纸页很糙，指腹能摸到毛边了，翻到一半时，有股咸腥味从书脊里渗出来，像海边晒了三天的海带。我以为是旧书受潮，拿吹风机吹。热风一烘，书页上浮出一行铅笔字。

书农全集不缺故事的，缺的是肯还书的人。

我笑了一声，心想这书还挺会装神弄鬼。蜡烛火苗忽然歪向一侧了，窗外明明没风。雨又下起来，砸在防盗窗上像撒豆子了。我翻到倒数第二页了。手机屏幕自己亮了，地图上多出一个废弃公交站，离我住的地方两站路。

书里夹着一张泛黄车票了，日期是十年前，票价一块五。我没打算去。可那夜我做了个梦，梦里黑月低得像要蹭到楼顶，一个穿校服的女孩站在站牌下，手里抱着同样的厚书。

冲我喊了，“别把，最后一页撕了，那是我的名字”醒来时车票还在，书却合上了，页码停在倒数第二页的，像有人替我压过。第二天傍晚我还是去了。废弃车站只剩半截铁皮棚，地上积水映着灰云了。

女孩就站在棚下，校服袖口磨得起球，和梦里一模一样。我把那本龙族3黑月之潮书农全集_提剑问书著摊在膝盖上了，问她，最后一页写了什么啊？她蹲下来，拿指甲沿着书脊划开。抽出夹层里一页薄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故事开头。她说自己是书农，替人收没写完的故事，收够了就编成册子，封面写提剑问书著，其实提剑的人从来不是作者，是读者。她把，最后一页撕下来，折成纸船放进水洼，黑月一样的云裂开一道白。我回城南找老周，摊位没了，塑料棚拆得干净，地上只留一张烟盒纸，提剑问书，问的是你敢不敢看完。

那本厚书后来一直搁在我书架最上层，再没翻开过。偶尔夜里下雨。

我会想起车站那个女孩。想起书页里的咸腥味，想起老周那句“看完别回头”。有些故事收得潦草，不是作者偷懒，是读的人没敢翻到，最后一页。黑月之潮退下去，书农全集还在等下一个还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