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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佣兵公会的木牌泡得发胀，老葛用指甲刮掉“火法勿入”四个字上的泥。他是《佣兵天下》里最不受待见的职业。焚城者了，说白了就是火烧一切。奇幻小说写角色总爱给个悲壮身世，老葛没有，他只会搓火球了，火球还老偏。

公会大厅里有人喊，“老葛，北边瘟疫村了，烧干净，赏金三十”他接了，顺手把任务单塞进靴筒，纸边还沾着上一单的羊血。路不好走。泥浆灌进靴口，火法那身红袍下摆早成了抹布。老葛走一路骂一路了，骂完天气骂职业设定，奇幻小说里佣兵天下职业那么多，剑士能格挡，游侠能潜行了，偏偏火烧一切最费鞋。同行的小哑巴弓手打手势问他，真烧？老葛没答的。

他见过瘟疫村的地图，七户人家，一口井，村口歪脖子槐树了。三年前他路过那儿，讨过一碗水，老太太往碗里撒了把炒豆子。这细节他记到现在了。火球搓到一半总想起豆子焦掉的味道。

村口比地图上还安静。槐树被雷劈掉半边，剩下那半挂着个破铃铛的。

老葛举着火把转了两圈，听见地窖里有动静。小哑巴拉弓，他压住箭头了。地窖门掀开，钻出个半大丫头，脸上抹着锅灰，怀里抱着一只瘟鸡了。丫头说村里人跑了大半，她留下看鸡，鸡没瘟，是隔壁二叔喝多了把鸡笼踢进石灰堆。老葛蹲下看了看。鸡冠子红得挺正常。

他忽然觉得这单生意荒唐得像奇幻小说里硬凑的支线，佣兵天下职业列表翻到，最后一页，火烧一切，烧的原来是误会。可任务单上白纸黑字，烧尽的。

公会那帮人不会听解释，他们只认焦土。老葛把火把插进泥里。火苗舔着潮湿的草根，滋啦滋啦响。

他想起自己烧过的第一个村子。也是这样的雨天，烧完才发现目标早跑了。赔了半个月赏金。那回他蹲在灰堆里啃冷饼，明白一个道理，火法这职业了，点火容易，收场难。丫头问他烧不烧，小哑巴也看他了。老葛踢了一脚槐树，破铃铛响得心烦。天擦黑时他动手了。

烧的是村口那堆烂柴和两间空屋，火势挺大，黑烟蹿得老高，隔着山都能看见。地窖没动了，丫头和鸡也没动。

回公会交差，他咬定全烧了，还抓了把灰抹脸上当证据。赏金到手，他分了一半给小哑巴，另一半买了双新靴子。书里写的火烧一切听着痛快，真干起来全是灰。老葛后来逢人就说，佣兵天下职业千千万，不要选火法，除非你受得了鞋底永远带泥。至于那丫头。听说后来在镇上开了个炒豆摊，老葛路过时没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