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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如芸第一次被夸好看。是在镇上的婚宴后厨。她蹲在灶台边刮鱼鳞，围裙上溅了泥点，隔壁桌的赵婶咂嘴，“这丫头搁城里，能当电视里的人”她没抬头。只把鱼鳃抠得更干净的。那会儿她刚嫁进周家，三间瓦房，一头瘸腿驴。丈夫周凯在县里跑销售的，嘴甜，心也活的。她以为日子就是攒钱、盖房、生娃。可周凯不这么想了。

他盯着公司副经理的位置，眼睛发红。饭桌上他半开玩笑说，“美如芸这长相的，放在村里可惜了”她听不懂可惜在哪儿呢？只觉得后颈发凉。周凯第一次带她去饭局。说是见见世面。

包间里烟味呛人，领导姓孙，五十来岁，笑的时候牙上沾着茶叶。美如芸穿着周凯买的碎花连衣裙，领口开得低，她不停往下拽。孙总问她会不会倒酒的，她手一抖，白酒洒在桌布上了。周凯在桌下踢她，脸上还堆笑的。回家路上他说，“你，只要笑，不要说话”她问，“笑啥”周凯没答的，只把她的照片发给了孙总，配文，“我媳妇，农村出来的，老实”那晚她翻来覆去，听见周凯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升职的事，您多费心”她没问，问了也白问。

事情变味是在第三个月。周凯升了主管，家里添了冰箱，婆婆逢人夸儿子有本事。美如芸却开始躲孙总的微信。

那些语音一条接一条了，“小美，出来吃个夜宵”“你老公的事就是我事”。她把手机扣在案板上，剁猪草似的剁饺子馅。周凯回家看见她红眼眶，皱眉，“又怎么了呢？人家帮了咱大忙”她盯着他，“你拿我换的”周凯不承认，摔门走了。

村里人开始嚼舌根。说美如芸命好，嫁了个能升官的男人。没人问她好不好看是好看这事儿，在农门是夸，在酒桌上是秤。农门娇妻美如芸好看吗_为了升职老婆走上不归路？

这标题像村口小报的噱头。落到她身上。是搪瓷缸底压着的离婚协议，和领口洗不掉的酒气。她回过一次娘家。她妈杀鸡，她蹲在灶前烧火了，忽然说，“妈，我可能得离”她妈把鸡血接进碗里，头也没抬的。

“离了住哪呢？你弟要娶媳妇”她就不说了。回城那天，周凯开车来接的，副驾上放着一条新丝巾的。

她没接，问，“孙总还找你”周凯盯前方了，“最后一次。陪他去趟省城，回来我调岗”她笑了一下，很难看，“你调岗，我调啥”周凯没听懂。她也没解释。窗外杨树一棵棵往后倒，她想起婚宴后厨那条鱼，刮完鳞还蹦了一下。省城那趟她没去的。

周凯半夜回来。

衬衫领口有口红印，她拿湿毛巾擦，越擦越花。第二天她把离婚协议压在搪瓷缸底下，拎着编织袋回了村。村里人问，“美如芸，你男人升官了，你咋还走”她蹲在门口择韭菜，说，“官是他升，路是我走”有人背后说她傻，好看的脸不换钱。她听见了，没回头。周凯后来升了副经理，又因为账目问题被降回去。孙总调走了。美如芸在镇上开了个小裁缝铺，改裤脚、换拉链，手稳。

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先问，“喝酒不”对方愣住了。她就笑，眼角的细纹像鱼鳞，不亮，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