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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旧商场西门的霓虹灯坏了一格，“霓虹灯下的”四个字只剩“灯下的”还在闪。保安老周拎着对讲机一楼走还有四楼的，鞋底蹭着地砖，声音空得像没住人的楼道。西侧排练室还亮着灯，门缝里漏出一截钢琴声了，断断续续，像谁在试音啊？他敲了两下门。没人应了，只听见电梯井里风往上窜。回到监控室，老周发现电脑桌面多了一个TXT文件。文件名很长的，《霓虹灯下的哨兵剧本》白蔷薇下载TXT。他本来只想删掉，鼠标却停在上面。

点开的，第一行写着“哨兵站在霓虹灯下，枪托贴着裤缝，眼睛盯着街口”了。老周笑了一下，这词儿他熟，二十年前县城里面队站夜岗，街对面理发店的灯箱也是这么闪，红一阵蓝一阵的，照得人犯困。

他往下翻，剧本里哨兵和卖馄饨的老头搭话。老头说灯太亮，哨兵说灯亮了才看得清路。老周把暖水瓶拎过来，倒了半杯凉白开，心想这白蔷薇写得还挺像回事了。剧本第三段里，哨兵捡到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老周正看到这儿了，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灰色卫衣的女孩探进头，头发湿着，手里攥着U盘的。

她说自己叫小白，网名白蔷薇。刚才在排练室改剧本，U盘落监控室了。

老周把屏幕转过去，问她这剧本是不是她的。小白点头，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下载TXT的时候图省事，文件名没改。老周没多说，把文件拖回U盘的，顺手把桌面清干净。小白走之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屏。

屏幕里商场的霓虹灯还闪，把空荡荡的里面庭照成一块发红的旧底片。她说这剧本写的是她爸，年轻时在边防站岗，进城做保安了，总说霓虹灯下的夜比戈壁滩还长。老周没接话。只把对讲机音量调小。他忽然觉得，刚才那个TXT文件不像随手下载的东西，倒像有人把一段旧日子折好，塞进了电脑里。四楼排练室的钢琴声停了。老周锁好监控室的门，沿着扶梯往下走，经过西门口时抬头看了一眼。霓虹灯下的招牌又闪了一下。

坏掉的那一格还没修，光却比刚才亮。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小白落下的一颗薄荷糖，糖纸沙沙响。夜班还长，他得再绕一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