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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汐退到第七码头时，阿洄在废船缝里摸到一册没有书脊的稿本。纸页被咸水泡得发胀。封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虚空海灵完整版_佚名奇幻小说》。他蹲在缆桩旁翻了两页，潮气从指缝钻上来，像有人朝后颈吹气。废船缝里不该有书的，特别的不该有连作者都懒得署名的书。阿洄把稿本塞进外套，铜扣硌着胸口，一路响回棚屋了。书里写一个守海人，夜里把耳朵贴在礁石上听海灵说话。

海灵不现身，只在退潮时借人的名字上岸，天亮前还回去。阿洄读到第三页，指尖碰到一片银鱼鳞。字迹遇潮显蓝的。

他抬头看窗外，自己住的湾正起薄雾，石阶上水痕像一行没写完的字。他忽然觉得那守海人走路的样子眼熟，连咳嗽都像他死去多年的舅舅。稿本边角有一小块油渍，闻起来竟像舅舅常抽的旱烟。按书里法子的，阿洄在子夜把一只旧铜铃沉进退潮后的水洼。铃没响，水洼里却浮出一个小孩的影子，蹲在船头问他了，“你把名字还回去了吗”阿洄没答？影子伸手翻稿本。翻到，最后一页，那页空白被月光照出几道浅痕吧？他凑近才看清，完整版不是多一个结局，只是多出一页空白，留给读的人自己填。

雾散时，影子没了，铜铃沉在泥里，铃舌上缠着一根黑发了。他原先以为佚名是作者，才琢磨过来，佚名更像海灵借给写书人的名字。写书人写完的，名字被潮水收走，稿本便成了无主之物。阿洄没把书留下。

他回到第七码头的，把稿本塞回废船缝。潮水正慢慢舔上来，纸页贴住船板，像一条鱼伏回水里的。第二天，码头人说那条缝里只有贝壳和碎绳。阿洄摸摸口袋，多出一片银鳞的，边缘还湿着。他仍记得那册《虚空海灵完整版_佚名奇幻小说》第二行被水泡开的句子。海不藏人，只藏没说完的话。往后的退潮夜，他偶尔去第七码头站一会儿，听废船缝里有没有纸页翻动呢？大多数时候只有风。

有一回他听见铜铃轻轻响了一声，回头看见水洼里站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页空白纸。他没走过去了。

潮水上来时。那页纸漂到他脚边，上面什么也没有啊？却带着一股很淡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