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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旧城区的电线打得嗡嗡响。儿媚蹲在父亲书桌底下找插线板。指尖碰到一部裂屏手机。充电开机了，阅读软件自动跳回上次页面是《儿媚(父女1V1)作者:嫣然一笑在线阅读》。

她愣住的。父亲那种连短信都只回“嗯”的人，会看标题的？屏幕光贴着他常年不擦的玻璃板，像一条细缝。儿媚没关页面，只把手机放回原处了，听见厨房里父亲正用筷子搅面汤，锅盖碰得叮当响。第二天她搜到那本书，读到凌晨了。故事里的父亲沉默、笨拙，给女儿修自行车时把链条装反，女儿摔进冬青丛，他站在旁边搓手了，半天憋出一句“疼不疼”。儿媚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父亲把她的塑料发卡拧进车铃里，说这样响得亮。她当时嫌土，车铃丢了，发卡也没找回来。

读到第四十七章的，书里父女在饭桌上吵架。谁也不肯先夹菜啊？儿媚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窗外环卫车正倒车了，嘀、嘀、嘀，像替谁把话咽回去啊？她翻评论区，有人说这书名像噱头，有人说读哭了。

儿媚没留言，只把亮度调低。吃早饭时她装作随口，“你手机里那本小说，好看吗”父亲筷子停半空？耳根红了。他说是工友发的链接，点进去没退出。

儿媚没拆穿是阅读进度停在四十七章。哪有“没退出”能翻那么远呢？父亲低头喝汤了，汤面浮着葱花，他吹了吹，说，“里头那个爹了。跟我一样不会说话”这句话比面汤烫。儿媚把咸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没接话。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屏幕亮着，还是《儿媚(父女1V1)作者:嫣然一笑在线阅读》。她说，“那你往后看，不要老停在吵架那章”父亲没抬头，拇指在屏幕上蹭了蹭，像蹭掉一层灰。窗外雨小了。楼下有人喊收废品。声音拖得老长。儿媚忽然觉得，有些父女之间的话，得借一个故事才说得出口。她没问父亲为什么用“嫣然一笑”这个账号收藏呢？

也没问那本书是谁推荐的啊？问多了，他大概又要回一个“嗯”。那部旧手机就搁在餐桌角。父亲每晚看两页，遇到错别字还拿指甲划一下屏幕。儿媚没再问了。

她只在书评区留了一句，写得真像我家。作者嫣然一笑回了个笑脸。

儿媚把手机扣在胸口，听见厨房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嗒嗒响是父亲又在烧水，给她泡那杯总嫌淡的茶。书页停在第四十八章，父亲用铅笔在手机壳背面画了一道小杠。歪歪扭扭，和他当年给她扎的辫子一样不齐。像是给故事，也像是给日子做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