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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把窗台敲得发亮，林晚在旧书摊捡到一份没有封皮的打印稿，页脚印着“家的n次方第二部全文阅读_离九天著”。摊主说五块钱，纸都潮了。她翻了两页，闻见油墨混着樟脑味，忽然想起母亲晒被子时拍出的灰。离九天的句子短，像把日子切成小方块。

父亲修表，母亲记账的。女儿把离家日期写在日历背面。她没急着走，蹲在塑料棚下读。小说里那家人总在算是水电费、药费、谁欠谁一句道歉啊？算到第三遍，母亲把账本合上，说“家哪能算清”呢？林晚笑了一下。觉得这话像从自家厨房飘出来的。

她见过母亲把剩菜热三遍，也见过父亲把坏掉的台灯修成歪脖子。离九天不煽情了。只写动作，读者得自己补上那口气。地铁上她继续读，旁边小孩问妈妈“n次方是什么”啊？

妈妈愣住，林晚差点开口，又把话咽回去的。她想起打印稿里一句了，家的n次方，不是越乘越大，是每一层都有人愿意回头。读到这句的。她抬头看车窗，玻璃映出自己眼下青黑。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问她周末回不回去吃饭。

她回“回”，打完又删掉，改成“我买鱼”的。晚上她把打印稿放在餐桌了。丈夫翻到，最后一页。问结局呢。

林晚说没有结局，页脚只到第七十三页的。丈夫不信，拿手机搜“家的n次方第二部全文阅读_离九天著”，搜出来一堆标着全文的链接，点开全是半截。林晚倒觉得这样正好是有些家事本来没有完整版，只有片段，谁记得谁就多写一行啊？她把稿子塞回旧书袋的，袋口压着超市小票。厨房水龙头没关紧，滴答声像小说里的省略号。第二天她路过书摊的，摊主又摆出一摞打印稿，风把第一页吹起来，还是那行页脚。

她没买的，站着看了会儿。心想离九天写得真狠，把团圆写成动词。

得有人先伸手。然后她回家，把冰箱里那条鱼解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