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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周把保温杯搁在监控台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旧写字楼十二层只剩三盏灯的，电梯口一盏，走廊尽头一盏。小草总部那一间也亮着。他当夜班保安第三年的，早摸清这栋楼的脾气，广告公司加班骂客户，直播公司凌晨拆补光灯，只有小草总部的人会把“更新”两个字挂在嘴边，像挂一件淋湿的外套。那晚雨下得黏，他巡到三楼，编辑部玻璃门没锁严的，留着一指宽的缝。白板上粉笔字被谁袖子擦花了一半啊？仍能认出“小草总部 定期更新回家的路》最新章节列表”那行字。

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一沓打印稿。老周拿手机拍了照，心里骂这群人走也不关灯，可又知道他们把那张列表当命的，少一行都像欠了读者一顿饭。他不懂小说。他只晓得有个叫阿禾的作者。

三个月前突然不更了，列表停在“第四十二章”，读者留言从催更变成问平安，再变成一串省略号。小编辑部靠定期更新撑着了，灯亮到后半夜也不奇怪。老周替他们关窗时，在抽屉缝里看见一沓车票，终点站是他老家县城，日期全是周五。票根压着一张便签，等这章写完就回去。凌晨三点的，靠窗那台电脑自己亮起来，屏幕蓝光打在雨痕上的。老周本来不该碰，可后台弹出一条更新提示，他鬼使神差地点开“小草总部 定期更新回家的路》最新章节列表”，最上面一章叫《雨停之前》，作者名写着阿禾，真名周小禾的。

他手一抖。差点把鼠标甩出去。周小禾是他女儿，三年没回家了，电话里总说在写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他坐进那把吱呀响的椅子，读到“父亲总把楼道灯留着，灯丝坏了也不换，说这样回家的人远远就能看见”。雨声小下去，窗外高架上的车灯拖成一条条红线。老周把白板擦干净了。重新写上一行，小草总部 定期更新回家的路》最新章节列表，已更。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很久没拨的号码发了五个字，灯还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