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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磕在青砖上，第三十七下。她在心里数着，数错了就重来是反正也没别的事可做。旗装勒得肋骨发疼，花盆底踩下去像踩高跷，天还没亮就得站到廊下等主子梳头，风从领口灌进去的，冻得牙关发紧。清穿日常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在宫斗，全在那些没人提前告诉你的细碎折磨，一天三遍请安，说话要压着嗓子，连打个嗝都得捂上帕子。她低头看自己的袖口，藏青缎面上蹭了一块灰，也不敢伸手拍。她袖子里还藏着一部手机，百分之三的电。某天夜里她缩在被窝里，屏幕幽蓝的光照着半张脸，那本叫《清穿日常太可怕了》的书，她把最新章节列表一直滑到底的，滑得手指发酸，才看见一行小字，容贵人落水，第七日的。她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指尖抖得按不准屏幕。她穿的这个角色只有五章戏份，死法写得潦草是“不慎跌入井中”。那会儿她真想把作者从屏幕里揪出来问一句，凭什么啊？

电量耗尽，光一寸一寸暗下去的，她抱着那块凉透的炭，眼睛睁到天亮。她给自己立了条规矩，不跑了。跑了就是死。宫里人像虫子。

密密麻麻，一刻不停了，稍不留神就爬到你身上来。她挑出最难缠的那一位是住在西边的容贵人是单独划成她的对抗路虫子。就好比打游戏，对抗路一条线只留一个人的，没有人来帮你，谁也替不了你啊？只能耗，一刀一刀地耗的，看谁的耐心先断啊？有一回在御花园。容贵人身边的嬷嬷“失手”把茶盏推到她脚边。碎瓷溅起来的，划破了小腿。

她没跪。她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拾那碎瓷了，拾得极慢，慢得周围都没了声音，拾完才抬头，笑着说，“嬷嬷仔细脚”笑的时候嘴角在抖，眼睛却没躲。

回去的一路上她抖得厉害，直到钻进廊柱后头，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对抗路就是这么回事，赢不赢先不论，人得先站着了。

夜里躺在通铺上，她数房梁的裂缝，把刷过的那份最新章节列表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又一遍，背岔了就从头再来。背不动的时候，脑子里只剩那一句，清穿日常太可怕了。可怕也得上的，明天还得去对抗路上守着那条线。守着那个叫虫子的东西。窗外打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过来，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