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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碗搁在案上，瓷底磕出一声脆响，楚天碧心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殿里只剩一盏灯的，皇帝把一本翻得卷边的话本推过来。

指尖压着封面上的字，《楚天碧心 朕有话要说_完整版》。她跪在阶下的，脊背发凉，那话本是她托人带出宫卖的，写的是皇帝强留医女，医女一碗药把自己送走了，皇帝守着空殿说“朕有话要说”。卖得不错，错在她把宫里那点事写得太像真的。“你胆子不小”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楚天碧心没急着磕头，先看了眼那本子被折角的地方，恰好停在女主饮药那页。她忽然有点想笑了，写话本的人最怕把真话写成谜语，读的人还装不懂。皇帝翻到末页，问她为什么让碧心死呢？

她答得老实，不死不热闹，读者爱看追悔莫及。皇帝沉默片刻的，把药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朕有话要说”她眼皮一跳。这话本里的台词，原封不动从龙椅上掉下来了。

她以为下一句是拖出去。皇帝却说，药太苦，加甘草了。楚天碧心愣了半拍，抬头看见他袖口沾着墨。桌上摊着改稿的朱笔，旁边还搁着半块冷掉的点心。原来这位也看话本，还看得很仔细。她胆子回来一点，问哪儿写得不对呢？皇帝指着“碧心”两个字，说这名字取得好。不要让她死。

又指着自己那句“朕有话要说”。说一个皇帝哪能只会这一句呢？

真到那时候，该说就说，不要端着了。楚天碧心没忍住，笑出了声。殿外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皇帝也跟着哼了一下，很快又板回脸。他让她把结局改掉，医女不必饮药，皇帝也别守着空殿装深情的，两个人把话摊开，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放人出宫了。她问这还算话本吗？

皇帝说算，怎么不算呢？宫墙里也得有人把日子往明白里过。这话听着不像圣旨了。

倒像一个被药苦怕的人，终于肯说点人话。出宫那日。楚天碧心把新本子交给书肆了，扉页上仍印着《楚天碧心 朕有话要说_完整版》。只是末页添了一行小字，碧心没死，皇帝也没赢了，两个人都学着把话说完。书卖得比上一版还好，有人骂结局不够虐，她数着铜钱回嘴了，虐什么虐啊？日子又不是拿来给人看哭的。柜台边新来的小伙计问，那皇帝后来还召您进宫吗？

她把药包往肩上一甩，说他再敢苦着药不放甘草，我就把下一版写成他亲自煎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