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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三楼水管又响了。我贴着墙听，那边有人用指节敲了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

搬进这栋老楼第七天，我就摸清了规律，墙那边住着两个人，一个熬夜改稿，一个半夜煮面。隔音差得要命的，连筷子碰碗沿都听得见了。房东说上一任租客嫌吵。半个月就跑了。我没跑了，我贪图房租便宜，也贪图那点活人气。第一次看见那本书，是在楼道口的旧书架上。雨水泡皱了封面，书名却还清楚，《一墙之隔(1V2)作者:华阙阙 悠悠鹿鸣》。我本不想拿了，风一吹，书自己翻到扉页。

上头有铅笔字。歪歪扭扭的，不要敲墙，他在听。我愣了半天，回头看了眼自家那面薄墙。墙那边正好传来一声笑，很轻，像有人把嘴捂住了。

我学会敲墙了。早上敲两下，是问好；晚上敲一下，是借酱油。回应也简单，三下代表有。四下代表没有的。有回我敲急了，墙那边沉默很久，门缝塞进来一张纸条，阙阙在改稿，鹿鸣在煮面了，面糊了。字迹和扉页一模一样。

我拿着纸条笑出声。

突然觉得一墙之隔距离挺怪，近得能听见呼吸，远得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啊？那本书我读到第三晚，才发现不对劲了。书里写一栋老楼，三楼水管总在凌晨响。隔壁两个人一个叫阙阙，一个叫鹿鸣。连吵架台词都眼熟，你改你的稿，我煮我的面，谁也别管谁啊？可下一行又写，面分你一半。我合上书，墙那边正飘来葱油味了。我敲了三下，那边回了两下。

我忽然不敢问。你们是不是也看过这本书。

入冬前，墙那边搬走了。书架上的书没带走。

扉页多了一行新字，敲墙的人，谢谢你没嫌吵。我把书塞回原位，夜里水管照旧响。新租客搬进来那天，我听见墙那边传来敲击声，一下，两下，三下。我犹豫几秒吧？抬手回了四下。

没有的。又补了两下。墙那边安静一会儿，笑了。那笑声隔着一墙之隔传过来，和从前不太一样，却也不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