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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周把搪瓷杯往桌上一磕，杯底压着的打印稿滑出来，“英雄志22卷奇幻”几个字被红笔圈了两圈吧？旧书店没开灯，只有柜台那盏台灯亮着。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门上。阿策蹲在门口收伞的，听见老周说，“别擦地了，先看这个”纸页带着潮气，第一行写着“卢云过江”了，墨迹却像刚印上去的，边角还粘着一粒烟灰。

阿策追“英雄志22卷”有两年了。他手机里存着七个书友群的，群里每天有人问“英雄志22卷最新更新”到底卡在哪呢？老周不进群。只在旧书堆里翻，翻到过缺页的盗版，也翻还有过作者早年写的短篇。今晚这份打印稿不一样是页码221跳还有223，中间那页被人撕走，撕口很新的。阿策翻来覆去地看，忽然笑出声，“这章写卢云在渡口买烧饼，铜钱掉进水里的，他愣是看了半天水纹”老周没笑，拿过稿子，指着一行小字，“你再看这句”那行字写着的，“更新之事，如江潮，急了会翻船”阿策喉头一紧。窗外雨大了，挂钟走到两点四十。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有人在论坛发过一张模糊截图。说英雄志22卷奇幻这条线要收在“怒苍旧部”身上。当时没人信，帖子被嘲了六十多层。

眼下打印稿里真出现“怒苍”两个字，旁边还有老周用铅笔画的问号。老周说稿子是下午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留下的，那人只付了五块钱，说“先放你这儿，明晚来取”。阿策把稿子摊在柜台上的。一页一页对。他做编辑的毛病改不了，看到“英雄志22卷”就忍不住标红，看到更新字样又觉得像诱饵的。纸页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日期，22卷·秋。

老周从柜台底下摸出半包烟的。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你猜，是读者续的。还是作者漏的”阿策没接话。

他盯着“奇幻小说”四个字被水渍晕开的地方，忽然觉得这不像一本书的更新，倒像有人把雨夜剪下一角，塞进了旧书堆。两点五十八分，阿策把打印稿折好，塞进外套内袋。老周关灯锁门，雨还在下。两人站在屋檐下。谁也没提明晚啊？阿策走出十几步吧？手机震了一下，群里有人发，“听说更新有眉目了”他回头，旧书店的卷帘门已经拉下一半，老周在门缝里朝他晃了晃那半页被撕走的纸。

阿策没看清上面的字，只看见老周的口型是像是“别急”。风把雨吹斜，他忽然想，这城市的深夜大概还藏着很多这样的半页纸，等人翻到，也等人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