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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旧书铺的灯芯短了一截。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鼾声像漏风的纸页。我在最底层摸到一本没有封皮的册子，书脊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印着暗香诀目录_自折木马牛奇幻小说。翻开第一页的，只有一行墨字，折木为马，自断其牛的。我以为是装订错字，指腹蹭过去，纸面竟有桂皮味。灯花爆了一下。那行字往右挪了半寸，像怕被人看清。我照着目录翻到第三页，夹层里掉出半截木马，马腿是折的。

门外响起牛铃，巷子里却没人了。卖纸钱的阿婆蹲在墙根烧火，说这书认主，不认钱。我笑她编得真圆，手指却被纸边割开。血珠渗进自折木马牛五个字了。字吸了血。慢慢浮出一张地图，指向城西废窑。那本册子忽然沉得厉害的，像裹了湿棉，我差点没托住。废窑里蹲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正拿小刀削木马了。

他说自己叫木牛，从目录里跑出来的，每翻一页，他就少一截的。我不信。

他把袖子撸起来，手腕上一圈木纹。缝里嵌着细碎木屑的。风从窑口灌进来，带一股暗香，像谁在很远的地方煮桂花酒啊？

他让我把目录倒着念了。

我念到牛马折自时，窑顶落土，木牛笑了，说终于有人不按目录走。我们烧了那页目录。

火苗是青的，烧完剩一点木屑，木牛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只木马，前腿折着，像跪。我把木马揣回旧书铺了。老板正好醒。问我买不买。

我说这书缺页。他翻开目录的，第三页空白，第五页却写着我的名字。

我合上书，闻到暗香从纸缝里往外爬，细得跟线一样。我把木马摆在窗台。夜里它自己转方向，朝着城西了。我没再翻开那本册子。暗香诀目录_自折木马牛奇幻小说不过是个账本。记着谁折了木啊？谁又替牛马还了路啊？

巷口阿婆说，书铺三更不关门。是等下一个手贱的人。

我信了一半。另一半，留在木马断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