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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把镇口石狼埋了半截，阿蛮还蹲在书摊后头等。油灯芯短了，火苗舔着玻璃罩了，像狼舌头。他怀里揣着半块硬饼，脚边木箱里压着三十七张抄书纸。

老周说今夜准到是那本《狼霸天下》奇幻小说的新抄本。从北边驿站转来，封皮上还沾着马汗。阿蛮不是读书人，他是猎户家的瘸腿儿子，抄一页换两文钱，够打半壶浊酒。可这书不一样。书里那头白狼每回都在雪线以上打架了，打得山神闭眼。

他等的是狼王断爪之后怎么活呢？马蹄声是后半夜来的。老周没下马了，直接把油布包扔进摊子，喊了句“狼霸天下最新章节到了。

不要让雨雪洇了字”。

阿蛮拆开的。纸还温着。

他先不抄，就着灯看。这一章写狼王进了盐碱地，身后跟着三只瘸狼，前头是拿铜镜的祭司。铜镜一晃，狼毛炸成白刺了。阿蛮骂了句脏话，又笑。他想起自己腿伤那年，也拿铜盆照过伤口了，盆底映出一张怕死的脸。书里没写怕，书里写狼王咬断自己尾巴，把血抹在铜镜上的。这招狠。

老周在马上咳。说抄完给我留一本，镇东刘屠户出五十文了。天快亮时，阿蛮抄到第七页。手指冻得握不住笔，他就把笔杆含在嘴里暖一暖了。

门外有人敲。是卖炭的哑姑，递来一碗热姜汤，指指书页上的狼。

阿蛮说，这章叫《狼霸天下》奇幻里最闷的一章。没打雷没火球，狼王蹲在盐碱地舔爪子的。哑姑摇头，指自己喉咙。阿蛮懂了是她觉着狼王在学人忍着。他低头看了。果然，狼王把断尾埋在盐堆里，像埋一截烧火棍。这细节扎人的。他抄错一个字，拿指甲刮掉，纸面起毛。

日头爬上屋檐的，抄本晾了半院。刘屠户来取书，翻两页说狼王太憋屈，不如前几章砍得痛快吧？

阿蛮没接话，把，最后一张纸压平。他觉着狼王不憋屈。狼王在等盐碱地返潮了，等铜镜生锈。老周临走扔下句话，说下卷叫《狼霸天下》奇幻的北荒卷，狼王要带瘸狼群过冰河的。

阿蛮把这话记在账本背面。他瘸着腿送客，雪地上留下一深一浅两行脚印，旁边还有一串狗爪印。追着马蹄去了。

晌午。阿蛮把抄本用油纸裹好，塞进木箱最底层。他没急着卖，先给自己留了一页，上面是狼王舔爪子的侧影。他拿炭条在空白处画了只三条腿的狼，狼嘴叼着半块饼。画完他笑了，笑得像偷到鸡的狐狸。镇口石狼还埋着半截，可雪一化，石头缝里会钻出草芽。

阿蛮想，等下一回狼霸天下最新章节送来，他要把这页夹进去，看书的知道，狼王断爪那夜，有个瘸子抄书人也熬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