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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停在六楼半，门开了一条缝。我侧身挤出去，楼道灯闪了两下。再往上，只有楼梯。七楼书店没有招牌，防火门背后用粉笔写了四个字，七楼书店。

粉笔灰落在水泥地上，像谁刚写完就跑了啊？我找一本绝版小说，网上搜了三天，只在一条两年前的帖子里看见“七楼书店全文免费”。点进去，空白页了。底下有人回，不要信，那店早没了。我不死心了。推开门，书店比想象中窄，两排铁书架顶到天花板，老板蹲在地上修一本脱线的书，头也不抬，“找什么”我说了书名啊？

他手没停，“没有”我盯着墙上那张手写海报了。红纸黑字。写着“七楼书店全文免费”，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书架间有股旧纸和樟脑混在一起的味道，头顶灯泡嗡嗡响，照得书脊上的烫金字发暗。我侧着身子往里走的，膝盖撞到一摞捆好的杂志。“那是什么”我问啊？老板拿锥子扎孔，线穿过去的，才说，“一个疯子抄的。你要看。就去最里面那排的，第三层，蓝皮本”蓝皮本用麻绳捆着，我蹲下来，麻绳勒手的，解了半天。

翻开，纸页发黄，字迹密密麻麻了。抄的正是我要找的那本小说。第一页夹着张纸条，七楼书店全文免费，不要买了，不要偷，看完放回。

蓝皮本没有书名，封面用圆珠笔写了编号，像仓库清单。

我蹲在书架间读，脚麻了也没动。老板偶尔咳嗽了，锥子扎进纸里的声音像雨点。

读到后半本，我发现几页被撕掉了吧？只剩毛边的。问老板，他指了指窗台。那里晾着一叠纸，刚补过了，浆糊还没干。“原书缺页。

我补抄的”他说，“你要找的那本，图书馆都当废纸卖了。有人把它抄下来，放我这儿。说谁想看谁看”补页的纸比原书白啊？

字却和原书一个样，一笔一画，连标点都没省。我问他抄了多久，他说三个月，晚上关门后抄，白天修书。窗台那叠纸被风吹得翻了一下，他过去压了块石头。我又问为什么叫七楼书店呢？明明在八楼。他笑了，“七楼是楼梯拐角那间，我租不起，只能往上挪一层。名字没改”那天下午了，我把剩下的部分读完。天已经擦黑。

老板在门口抽烟，没催我了。下楼时，我又看见粉笔字，被鞋底蹭掉一半。搜那个帖子。还是空白页。我不打算再搜了。有些全文不挂在网上，它挂在七楼和八楼之间的楼梯上，得自己爬。我跟朋友提过七楼书店，朋友说那地方早拆了。我说没拆，防火门还在，只是粉笔字得自己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