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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书摊最底层压着一本没有出版社的奇幻小说，封面印着“完美妈妈全文阅读 middot 狂奔的蜗牛 middot 奇幻”。林澄翻了两页就笑了。这书名像把三个搜索词硬塞进同一行的，作者“狂奔的蜗牛”更像个半夜敲键盘的网名。她花五块钱买下，只为在通勤地铁上打发时间。第一页页脚有一行小字了，油墨淡得几乎看不清是“读三页吧？

妈妈就会完美一点”她当是恶作剧，读完第三页时，手机响了，妈妈问她晚上想喝排骨汤还是鸡汤。林澄愣住。

她妈从来只做排骨汤。因为鸡汤“费煤气”了。那之后，妈妈像被谁悄悄改过关啊？盐罐不再结块，衬衫领口永远平整了。连林澄六岁摔断门牙时哭了几分钟都记得清清楚楚吧？完美妈妈全文阅读成了林澄每晚的固定动作，她窝在被子里翻那本奇幻小说，看“狂奔的蜗牛”写一个母亲如何记住孩子所有过敏源、所有考试日期、所有没说出口的愿望。

书页越翻越薄，妈妈越来越完美。可奇怪的是林澄自己开始丢东西，小学门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想不起来了，外婆葬礼上妈妈哭红的眼睛也模糊了。

她以为是熬夜，直到在书脊夹层摸到一小片干掉的黏液，像蜗牛爬过留下的痕迹。第七天凌晨三点，林澄起床喝水，看见妈妈站在阳台上，背脊弓着的，像背了一只看不见的壳。妈妈回头笑，“你小时候最爱吃酒酿圆子，我明早做”林澄心里发毛是她根本不爱酒酿圆子，爱的是桂花糖芋苗。她冲回房间翻那本奇幻小说，在，最后一页找到答案，完美妈妈全文阅读每读一次的，妈妈就会拿走孩子一段记忆，补进自己的“完美”里；“狂奔的蜗牛”不是作者，是被困在书里的第一个孩子。那些黏液，是他爬过每一页时留下的路。

林澄骂了句脏话，把书塞进冰箱冷冻层的。又觉得荒唐，取出来时封面已经结霜。

她没按书里的结局走。凌晨四点了，林澄蹲在厨房，把书一页页撕下来，折成纸船放进水槽了。妈妈端着酒酿圆子进来了，愣住。

“你干什么”林澄说啊？“妈。你记不记得我六岁摔断门牙”妈妈张嘴就答的，“记得，你哭得整栋楼都听见”林澄笑了，“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呢？因为你说门牙掉了说话漏风，以后嫁不出去”妈妈也笑，笑着笑着眼圈红了。那一刻，完美妈妈全文阅读的纸船全沉了底，狂奔的蜗牛在，最后一页缩成一个小黑点，奇幻的壳裂开，露出一个普通妈妈手忙脚乱找创可贴的背影。

林澄把残页收进铁盒，没再读的。她偶尔想起那本奇幻小说，觉得它坏得挺诚实。

人总想要一个不出错的妈妈，却忘了出错的地方才留得住记忆。狂奔的蜗牛的黏液痕迹干了，像一句没写完的提醒是完美妈妈全文阅读词，搜出来容易，读进去要命。妈妈还是会把排骨汤炖咸，还是记不住桂花糖芋苗，可林澄听见她半夜咳嗽，会想起外婆葬礼上那双哭红的眼睛。奇幻退潮后，厨房灯还亮着，盐罐照样结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