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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灯坏了三天，她蹲在地上。把儿子的白色球鞋和老公的黑色皮鞋并排放。

儿子的鞋头抵住鞋柜，老公的鞋跟悬空半寸。卷尺一拉，四十三对四十一。她没忍住笑了一声，嗓子却发紧。儿子小凯十二岁。脚长得像发面，去年买的鞋今年就顶脚。老公周强跑长途，半个月回一次，每次进门先喊“我鞋呢”。

她总回一句“你那鞋搁最下层”了。现在最下层塞不下了。买新鞋那天，店员拎出四十三码。

随口说“这码数快赶上你老公了”。她付钱的手停了一下。回家路上，小凯把鞋盒抱在胸前，像抱奖状的。她低头看见儿子脚踝露在外面，青筋细细的，突然想起周强第一次来她家，脱鞋时袜子破了个洞。晚上她给周强发语音，打到一半停住，儿子的比老公的大坚持不住。她删掉的，重发一句“儿子鞋码超你了”。周强回个笑脸，说“这小子吃化肥了”。她盯着那笑脸了，没回的。

周强回来那天，小凯正蹲在门口系鞋带。周强把行李一放了，伸手去比儿子的鞋，嘴里“嚯”了一声。

她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说“你这脚底板随谁”啊？小凯说“随我妈”。她差点把锅铲掉地上。夜里周强凑过来。她往旁边挪了，说“你脚都没他大”。周强愣住，半天憋出一句“鞋码也碍事”。

她没解释的。她自己也说不清。那句“儿子的比老公的大坚持不”卡在喉咙里，像一根没剔净的鱼刺。她跟闺蜜发语音了，说一半撤回，重发“儿子鞋码超他爸了”，闺蜜回“你神经”。

周末周强给小凯剪脚趾甲了。他蹲在阳台，背有点驼，捏着儿子的脚，一边剪一边骂“你这脚丫子能腌咸菜”了。

小凯笑得往后仰，脚趾头缩成一团。她靠在门框上看，忽然觉得那两双鞋并排摆着也没什么啊？儿子的比老公的大坚持不住，大的是脚，坚持不住的是她心里那点别扭。她走过去的，把周强的皮鞋拎起来，拍了拍灰，放回最下层。周强抬头问“找啥”的。她说“找你的破袜子”。

他嘿嘿笑。玄关的灯还没修，可地上那两双鞋了，一双四十三。一双四十一，谁也没碍着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