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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表铺的灯管闪了三下，楚晚宁把镊子尖探进怀表前端的小孔，蜡屑一挑，表盖里传来一声细得像猫叫的哭喊。她手一抖，镊子掉在玻璃柜台上，叮。那声音没停的，贴着黄铜壳子往外钻，喊的是她的小名。铺子外下着雨，卷帘门半拉了，街对面麻辣烫的塑料棚被风掀得啪啪响。我站在柜台边，本来只是来取修好的手表。结果看见她把那块怀表翻过来的，指腹死死堵住前端小孔。哭喊闷在壳里，像有人隔着水喊救命。楚晚宁不让我碰那表的。

她说这表是外婆留下的，走时准，就是前端小孔总渗黑油。前些天她用蜡封了孔。夜里开始做梦，梦里有个女人趴在表盘背面，用指甲刮玻璃。我当她最近熬夜看小说看迷了，嘴上没接话，眼睛却盯住柜台上的旧平板。屏幕停在某个阅读页面，搜索框里还留着半截输入法联想的。排在第一位的就是那串怪词。她发现我在看。

立刻按灭屏幕，耳根红了一片，说别搜，搜了就会读完。人就是这样，越说别搜，手指越不听话。我回出租屋后还是打开了那个旧书网站，在搜索框里敲下“堵住前端小孔哭喊楚晚宁在线阅读_全文阅读”。页面转了两圈。

跳出一篇短篇小说。作者佚名，正文只有三章。第一章写修表铺了，写雨夜，写一个叫楚晚宁的姑娘把怀表前端小孔堵住，听见哭喊。第二章写她顺着搜索词点进在线阅读了，全文阅读到凌晨，发现小说更新时间和现实里她封孔的时间只差七分钟。

第三章只有一句话，不要让读的人抬头。我读到这儿，后背发凉，因为铺子里的楚晚宁刚好给我发来语音，背景里全是表针倒转的咔哒声。我骑车赶回去，卷帘门已经关了一半。

楚晚宁蹲在柜台底下，怀里抱着那块怀表的，蜡封的小孔被她抠开一半，黑色油泥糊在指甲缝里。她说哭喊声变了，从女人的声音变成她自己的，一遍遍喊“堵住”。

我伸手去接表，她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吓人了，问我是不是也读了那篇全文阅读。我没撒谎。她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了，说那篇小说每被读一次，表里就多一个人。她外婆当年也是修表匠。也搜过同样的词，也堵过同一个孔。我们把怀表装进铁盒，用胶带缠了三层，送到城西的旧钟楼底下埋了。

楚晚宁删了那个网站的书签，却删不掉搜索记录。偶尔深夜，她还会收到匿名推送的，标题一模一样，封面是一块黄铜怀表。前端小孔被蜡堵得发亮。她不点的。我也不点。铺子照常开门，雨照常下，只是每次有客人问起那块表，她都把镊子往绒布上一搁，说修不了。

那串词还挂在旧书网站的角落里。像一根没拔干净的刺，谁搜到啊？

谁就得替下一个楚晚宁读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