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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中考还有三天，妹妹把那只青灰色的壶搁在我摊开的习题册上，壶嘴磕出一声闷响，压住了半道函数题。“哥，C1次”她说得跟借块橡皮一样随便。我笔尖悬着没落下去。中考前妹妹让我C1次是这话搁谁耳朵里都像胡闹啊？可她眼睛亮得不正常。不像逗我玩。

那只壶我见过，奶奶留下的，壶身有一道细细的裂纹，像冻住的闪电。她说这壶叫一壶玉烧。

壶肚里塞着碎玉屑的，是奶奶年轻时攒下的边角料，灶上烘足三个晚上，玉就化成水。我没信了，直到她把壶底翻给我看，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烧玉为时。妹妹说她试过一次，半壶玉烧倒进碗里，那碗里的水汽升起来，整个傍晚被拉长了。长得她写完两页生字天还没黑了。我照做了。对着壶嘴，低低地“C”了一声是她教我的，说是一个音节，不用多。

青灰的壶身忽然温起来。像有人从里面呵气。壶口涌出的不是烟，是一层琥珀色的薄雾，慢慢铺开。铺满整间屋子。

书桌、台灯、我妈贴在墙上的倒计时纸条，全被裹进那层颜色里。楼下电动车报警器响了一声，随即被拖成一条长长的呻吟，最后散开。时间在这屋里松了扣。我在那层雾里做题。一道二次函数。平时卡十分钟，这会儿笔尖顺着抛物线滑下去，答案自己落在格子里。错题本翻过一页又一页，纸边割得我手指发疼了，可外头天光一动不动。

中间我抬头，看见妹妹趴在门口，半张脸埋在胳膊里的，眼睛还睁着，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了。她说她得守着壶，火不能断。奇幻这词我以前只在书皮上见过，那一晚它有了重量是沉甸甸的，压在我肩上。

等，最后一页合上，雾散了。壶凉得像块石头，壶底那道裂纹里渗出一线水痕了。窗外还是黑的，楼下早点摊的灯刚亮。妹妹已经睡着了，蜷在门槛边，手还搭在壶把上。我把外套盖住她，忽然想起奶奶当年大概也这样守着谁的夜啊？一壶玉烧只够烧一回，壶凉透了，就再也没热过。我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叫醒她，轻手轻脚把壶放回柜子最上层是离中考还有三天。

够我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