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湄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握住滚烫的菜刀把子,走到那个大白塑料桶前,照着桶身直接切了下去。
“滋啦啦——”
一股浓烈的塑料焦糊味混杂着豆油的香味瞬间冒了出来。滚烫的菜刀切在那层厚厚的塑料桶皮和冻成黄蜡的豆油上,就像是热刀子切黄油一样,极其顺滑地切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刀冷了,就再去炉子上烤红;烤红了,就接着切。
就靠着这么一把烧红的破菜刀,苏湄硬生生地把那个巨大的塑料桶连皮带肉,像切大块冻猪排骨一样,切成了十几块方方正正的“黄蜡砖”。
她拿来几个结实的化肥编织袋,把这些“油砖”一块一块地装进去。这样一来,原本搬不动的一大桶油,就变成了十几袋能随手拎上车的小件行李。
那缸冻结实的咸菜疙瘩,也是如法炮制,用热刀切成几大块,装进了袋子里。
“行了,颗粒归仓,上车。”
把这间厨房里最后一点能用的物资榨干后,苏湄重新封死了那扇铁门。
雪地车再次启动。
离开了这个服务区,省道开始变得越来越宽,道路两旁的废墟也逐渐密集了起来。一些被雪掩埋了一半的加油站、废弃的修理厂招牌,时不时地从车窗外掠过。
这说明,他们已经极其逼近那座位于盆地中心的城市了。
但外面的景色,却让苏湄的心里越来越没底。
原本地上那种纯白无瑕的积雪,现在渐渐变成了一种脏兮兮的灰黑色。风一吹,甚至能看到雪地里夹杂着大片大片黑色的灰烬。
“妈妈,这雪怎么变黑了?好脏呀。”魏诚扒着车窗,嫌弃地皱起眉头。
“这是草木灰,还有烧焦的垃圾。”
苏湄的双手死死地握着方向盘。雪不会自己变黑,只有大规模的人类聚集地,为了取暖或者焚烧尸体,常年累月地升起大火,那些飘散在半空中的烟灰落下来,才会把方圆十几里的雪原染成这种令人压抑的死灰色。
这就印证了那墙上的血字——这里,有活人,而且有极其庞大的幸存者群体。
雪地车顺着满是灰雪的省道,转过一个大弯。
前方,一座极其巨大的建筑物横在了省道的正中央。那是进城的必经之路——旧世界的西郊收费站。
巨大的绿色收费顶棚虽然破烂不堪,但依然挺立着。
可让苏湄猛踩刹车的,不是收费站,而是收费站下方的一堵“墙”。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砖墙,而是用几十辆、上百辆被废弃的汽车、大卡车,硬生生地堆叠、挤压在一起,垒成的一道足有两层楼高、密不透风的钢铁路障!
这道钢铁城墙把原本宽阔的省道堵得死死的,哪怕是苏湄这辆三吨重的履带雪地车,要是硬撞上去,也绝对是车毁人亡。
“路被车堵死了。”魏诚看着那座钢铁小山,有些泄气,“妈妈,我们过不去了。”
苏湄没有出声,她的目光透过车窗,死死地盯着收费站的最左侧。
在那一堵密不透风的废车墙里,极其诡异的,最左侧的那个etc(电子不停车收费)通道,竟然是干干净净的。
一辆废车都没有。
那里就像是一条特意为过路人敞开的大门,平坦、通畅。甚至在通道的正中央,还放着一个极其显眼的军绿色大背包,背包的拉链半开着,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了几个没开封的牛肉罐头。
在物资枯竭的废土上,几个牛肉罐头,足以让任何人红了眼。
“妈妈!你看那边!有一条空路,还有罐头!”魏诚激动地指着那个etc通道。
苏湄却把车彻底熄了火,一把拉住了兴奋得想要下车的儿子。
她盯着那条敞开的通道,眼神冷得像冰。
“诚诚,还记得以前咱们在地下堡垒的厨房里,是怎么抓老鼠的吗?”
魏诚愣了一下,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乖乖地回答:“记得,你把厨房的缝隙全用破布堵死了,只在柜子底下留了一个小洞。洞口放了一个老鼠笼子,里面挂着一块香喷喷的腊肉。”
“那你觉得,老鼠为什么会往那个笼子里钻?”
“因为别的地方走不通,只有那一条路能走,而且那里有好吃的!”
苏湄摸了摸儿子的头,指着前面那个孤零零的etc通道和地上的背包。
“废土上的活人,比老鼠精明一百倍。当别人把所有的路都用铁皮墙堵死,偏偏给你留了一道极其好走的大门,还在门槛上放了一块‘腊肉’的时候。那就说明,那张网,早就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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