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把矮几上的油灯往中间挪了挪,示意林无可以开始。
林无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册子,右手抬起来,拇指扣住无名指,食指和中指并拢,动作依然带着那种初学者特有的僵硬和不确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手指跟着呼吸的节奏,从丹田的位置慢慢往上抬。
指尖划过胸口的时候,他开始微微皱眉。
这个反应是真实的,他体内的经脉确实有旧伤,虽然这段时间用各种草药和土法子调理过,但底子太差,真气一催动,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经脉壁就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感。
但他没有停。
手指继续往上走,绕过左肩,在肩井穴的位置顿了一下,整条手臂猛地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那里,过不去。
他的脸色白了一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燕凝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指尖。
林无咬着牙,手指继续往上抬,到了头顶百会穴附近的时候,整条手臂开始剧烈地发抖,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去路,强行推进硬生生把自己逼到了一个极限。
他突然猛吸了一口气,不是正常的那种深吸,而是像被呛到一样,猛地抽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咳嗽。
就在这一咳的瞬间,他的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刷地一下从头顶滑下来,在面前画了半个圈,指尖落回胸前的时候,一缕极淡的青色气流从指端冒了出来。
那气流很弱,像烟一样细,颜色也浅,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几乎看不清楚。
但它确实存在。
而且它没有立刻消散,而是在他的指尖上缠绕了两圈,像是活的一样,才慢慢融入空气里。
燕凝霜霍地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矮几的边沿,矮几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灯油洒出来几滴。
她没有管,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无的指尖,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做到的?”
林无像是被自己的表演吓到了一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弟、弟子也不知道……就是刚才感觉胸口堵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然后咳了一下……就、就这样了……”
“你刚才咳的那一下,吸气的方式是什么样的?”燕凝霜的声音急促起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是正常吸的,还是倒吸的?吸了几息?”
林无挠了挠头,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努力回忆一个他根本没怎么注意的细节:“好像……好像是反的?就是平时吸气是往肚子里吸,弟子刚才那一下,感觉气是往胸口顶的,像是想咳嗽又咳不出来,硬生生别了一下……”
他说着,又试着比划了一下,这次居然还真的模仿出了刚才的状态,逆吸三息,到了第三息末尾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跟着往上抬了抬,然后又放下来。
“就是这样。”他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燕凝霜,“弟子也说不太清楚,就是感觉那样吸气的话,气好像走得顺一些。”
燕凝霜没有立刻回应。
她站在油灯旁边,目光落在矮几上,但焦点明显不在那里,像是在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什么。
站了大约有十几息,她突然坐回蒲团上,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把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学着林无刚才的动作,从丹田位置开始往上抬。
她的动作比林无流畅得多,手势也标准,一看就是经过正统训练的功底。
手指划到左肩肩井穴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动作没停,继续往上走。
到了头顶百会穴附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这里有一个明显的滞涩,像是一条畅通的河,突然遇到了一块礁石,水流被强行分成两股,虽然最终还是过去了,但损耗和阻力都比正常情况大了很多。
这是她修炼《枯荣功》三年来一直没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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