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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牛仔坐在车上，怔怔望向宇末，黝黑如炭的面庞上，一双眼珠亮得刺人。

他心里清楚，宇末是这个末日时代诞生的克隆人，很多关于现世的纠葛，对方未必能够理解。片刻后他开口，嗓音带着风沙磨过的粗粝：“伙计，这些疑惑光靠想没用。跟我去一趟配电房，那里，会给你全部答案。”

积压在心底的无数谜团搅得宇末心绪翻涌，他几乎没有半点迟疑，纵身一跃跳上吉普车。黑人牛仔拧动引擎，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辆朝着基地的另一端疾驰而去。车子驶过他们当初进入基地的通道，接连转过几道弯道，穿过数条隧道般的廊道，才缓缓刹停。一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一枚小巧的按钮嵌在墙体，正是配电房的开启开关。

黑人牛仔跳下车，迈步上前按下按钮。低沉厚重的机械嗡鸣在通道内回荡，两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一道宽达五米的漆黑入口。

“进来看看。”黑人牛仔朝宇末扬了扬下巴。

宇末下车步入配电房。偌大的房间内，一排排巨型超级计算机控制台罗列开来，密密麻麻的用电监测数据流在屏幕上不停滚动，各项参数一目了然。一块巨型全息大屏占据整面墙壁，将这座地下空军基地每一处角落的监控画面尽数显现出来。

“这些老旧设备我没有兴趣，我要看UE能源反应室。”宇末直言不讳。

眼前这套硬件早已是被时代淘汰的产物，对比如今地下城普遍使用的虚拟息屏设备，处处流露着落后与陈旧。

黑人牛仔淡淡一笑，走到主控台前，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输入一长串层层加密的指令。

轰隆隆——

深沉的震颤自地底翻涌上来，宇末脚下的地板跟着微微晃动。转瞬之间，配电房正中央的地面向两边分开，裂开一道幽深漆黑的大口。宇末满心诧异，快步上前俯身张望，才发现配电房的下方，还藏着一片比上层空间还要辽阔的地下巨室。

黑人牛仔领着宇末顺着金属阶梯一步步往下走。地下空间之中，一座座大小不一的方形密闭储存罐林立排布，每一座罐体的储存量都高达十几万吨。

“这里储存的就是UE能源。”黑人牛仔开口介绍，“能源在碳铅板的催化之下转化成电力，供给整座基地运转。”

可在宇末固有的认知里，UE应当是致密坚硬的固体，体积微小。就像苏可身上那一块火柴盒大小的能源晶体，便足以支撑她百年全部的生存能耗。

黑人牛仔一眼看穿了他心中的不解，缓缓解释道：“UE最初是昔日西方超级大国掌握的顶尖技术，曾经被列为国家最高机密。这项技术一度解决了人类的能源荒，稳定性与安全性几乎趋近完美。但那个时代技术并未发展成熟，你眼前储罐内的UE纯度很低，混杂着大量杂质，还需要硫酸这类液体作为介质，才能够完成能量转换进行发电。”

宇末豁然顿悟：“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这座空军基地电力枯竭，并不是UE本身消耗太快，而是能量介质衰变失效造成的。”

“一点没错，这套能源储存反应体系，还停留在几百年前的技术水平。”

“即便这样，这依旧是人类伟大的创造。正是依靠UE，残存的人类才能蜷缩在地下城苟延残喘，活到今天。”

黑人牛仔脸上浮起一抹苦涩的苦笑：“可无可否认，人类引以为傲的高科技，同样亲手把文明推向毁灭。好了伙计，我们该上去了，其他人还等着我们回去喝酒。”

宇末也跟着一声苦笑：“说得对。这么庞大的能源库，还是数百年前修建，本身就极不稳定，这座空军基地，简直相当于坐落在一座巨型弹药库之上。”

“没有别的办法，提纯优化后的UE我们根本弄不到，这里还必须继续保持隐蔽。”

……

当夜，宇末和众人喝得酩酊大醉。第一口烈酒入喉，辛辣灼烧感直冲咽喉眼眶，呛得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流。几杯酒下肚，一股酣畅淋漓的热流席卷全身。

末世之下，绝大多数人类早已被苦难磨平情绪，丢失了喜怒哀乐。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宇末是克隆人，其余都是原生态人类。正是这群满身烟火气的人，让他第一次体会到鲜活滚烫的人间。众人放声大笑，肆意喧闹，毫无保留宣泄心中压抑。

宇末生来没有父母，酒意翻涌，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他嘶吼出声，愤恨自己并非父母血肉孕育，心底还缠绕着和苏可被迫分离的刻骨苦楚。

克隆人天生肠胃娇弱，根本扛不住这般毫无节制的放纵。原生态人类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面包、生牛排，这些在培育院定义为“垃圾食品”的食物，被他大口大口吞进腹中。

第二天，宇末高烧不起，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嘴里不停说着胡话。

倘若身在东营地下城的培育院，只需要注射一剂生物药剂，他便能快速恢复。就算病情危重威胁性命，还可以送入离子化治疗设备，将躯体离子化，重新复刻一具全新肉体重获新生。

但这座废弃地下空军基地没有半点医疗物资。卡尔一行人只能采用最原始的土法子，把冷水浸湿的毛巾敷在宇末滚烫的额头。剩下的一切，只能依靠宇末自身免疫系统硬扛，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