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于是她依旧纵情声色,依旧嚣张跋扈,好似只要一切如常,就能证明她正在逐渐失去的那些东西,依然稳固地被她握在手中,而非如流沙般渐握渐失。
&esp;&esp;但现在,嬴婼的话语便在提醒赵姬这种失去。
&esp;&esp;她忍不住去想,倘若以嬴政刚继位时她的权势,嬴婼敢这样对她说话吗?嬴政敢纵容她说出这样的话吗?
&esp;&esp;比起反思自己的言行,人总是更容易去迁怪别人的错处。
&esp;&esp;嬴婼戳穿了蒙在赵姬生活上的窗户纸,这使得她在赵姬印象中略显模糊的形象顿时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esp;&esp;多年未一同生活,赵姬对她早就没有了曾经的爱意,只留下一点做母亲的责任,和习惯性的关怀,而此刻,这点吝啬又虚伪的情感投入被彻底收回,赵姬甚至开始疑心,嬴政这些年对她越发不客气,是否也有嬴婼挑唆的缘故?
&esp;&esp;而在这份怨怼之下,还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不安。
&esp;&esp;赵姬前两个月月信没来,她担忧自己是不是有了身孕,悄悄让信得过、又有经验的老宫人把了脉,对方虽然措辞委婉,但赵姬也听懂了,她应该是有孕了。
&esp;&esp;赵姬正盘算着怎么找个理由搬去别宫生产,而在这关头,嬴婼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很难不让赵姬多想,嬴政是否已经知晓这一桩秘事。
&esp;&esp;理智上赵姬觉得应该不至于,但情感上她却很难不焦虑,她紧扣着嫪毐的手,指甲嵌入他肉中,近乎喃喃自语道:
&esp;&esp;“不行……我们一定得查清这件事,早做打算……”
&esp;&esp;嬴婼的这一句话,被这样一说一传、再说再传,不说阖宫皆知,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嬴傒也有所听闻。
&esp;&esp;他是嬴异人的异母弟弟,嬴政和嬴婼的伯父,是如今秦国宗室的主要话事人。
&esp;&esp;秦国公主早年联姻颇多,秦楚两国之间更是世代联姻,但近些年来,秦国势大,已经很少再外嫁公主,多半是娶各国公主入秦。
&esp;&esp;如今的公主联姻,多为笼络重臣,或控制质子,甚少再像从前一样,派去他国联姻,再加上此前嬴婼年岁尚小,又一向低调内敛,哥哥嬴政尚未大婚,宗室们也不曾盯着她的婚姻大事。
&esp;&esp;直到这一回,嬴傒才恍然惊觉,嬴婼也已十四,明年便是及笄,马上就到可以婚嫁的年纪了。
&esp;&esp;而婚嫁的对象……嬴傒的心中浮现一个名字:
&esp;&esp;甘罗。
&esp;&esp;甘罗幼年便入吕不韦门下任少庶子,前阵子出使赵国,以秦燕联盟的利害关系说服赵悼襄王主动割让五城,又助赵攻燕,赵国攻取上谷后,将其中十一城献给秦国,因而被封为上卿。
&esp;&esp;这样的能臣,值得嫁一位公主笼络,只是甘罗年纪小,如今才十二岁,秦国王室中的其他公主,年龄多有不合,虽然不是不能嫁,但联姻毕竟是为了拉拢而非生仇。
&esp;&esp;嬴傒想了想,还是嬴婼比较合适。
&esp;&esp;此前觉得这位公主性格太软,恐拿捏不住夫君,如今看来倒是个心有成算的。
&esp;&esp;嬴傒决定改日找嬴政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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