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依旧灰蒙,远处奈何桥的光带还亮着,青金色的符文静静流转,像一条沉睡的龙。桥上没人,但能感觉到它的存在感比之前强了太多。以前它只是个摆设,现在它是中枢,是命脉,是地府真正的脊梁。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来,重新坐下。
残页还在桌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它,心里盘算着后续步骤:不能立刻扫描,不能调动系统解析,也不能叫人来查——这些都在禁区里写着呢。他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会引起外界警觉的切入点。
但现在,他已经掌握了先机。
别人还在猜他有没有发现异常,他这边连残页落地的时间都掐准了。别人以为他是个靠系统混日子的新手阎君,实际上他早就布好了局,连对方可能出什么招都推演过七八遍。
他不怕对手强,就怕对手蠢。聪明人打架,讲究的是借势、造势、等势;蠢人只会冲上来喊打喊杀,三招就被规则碾死。
而他,最喜欢玩规则。
他伸手把案角那份《通行新规草案》往边上推了推,给残页腾出更多空间。这个动作很小,但意味深长——从此以后,这张桌子上的位置,不再是随便谁都能占的。
他又看了眼窗外。
浮石方向依旧平静,那五道影子还没走,估计还在分析他刚才的表现。他们会看到一个平静的阎君,一个似乎对残页毫无反应的男人,一个依旧专注于日常事务的管理者。
很好。
让他们看。
看越久,误会越深。等他们哪天突然发现,这位“技术型阎君”手里攥着的不只是工程报表,还有生死簿的碎片时,大概会吓得连望镜都捏不住。
他重新靠回椅子,闭上眼。
不是休息,是在梳理刚才那一连串的细节。残页飞行的轨迹、速度、高度,有没有绕路?落地时的姿态,是正面朝上还是反面?边缘卷曲的方向,是不是和天道印记的位置有关联?这些看似无关的小事,往往藏着大线索。
他记性好,过目不忘。现代当法务的时候,连合同里第几条第几款写错了都能一眼看出,现在这点细节,更是不在话下。
就在他脑中回放画面时,佛珠又轻轻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
残页没动,但表面那层幽光,似乎比刚才淡了一点。不是消失,是内敛,像是把能量收进了纸里,准备干点别的事。
他没阻止,也没干预。
让他闹。
闹出点动静也好,至少能看看这页纸到底有多少自主意识,能不能成为突破口。如果它真能自己传递信息,那就省事了;如果不能,他也有的是办法撬开它的嘴。
他重新闭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变。
外面风不动,水不响,殿内灯不摇,影不晃。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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