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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整训

周明远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批弹药和两箱手榴弹。他还留下了两个卫生员，说是给孙玉兰打下手。孙玉兰没推辞，把人接了，当天就安排活干。新来的两个卫生员，一个姓陈，一个姓李，都是十七八岁的后生，手脚勤快，就是见了血就手抖。孙玉兰也不骂，只让他们先跟着看，看多了，自然就不抖了。

日子定了。开春之后打玲珑矿。还有三个月。李金生把赵铁柱和各排排长叫到一起，定了训练计划。早上出操，晌午练枪，后晌练战术。隔三天搞一次夜训，练夜间行军和偷袭。赵大炮带一排，练得最狠。他腿好了，跑起来跟阵风一样，新兵跟不上，他就骂：“你们这腿是租来的？跑几步就喘？鬼子可不会等你们喘匀了再开枪！”骂完了，又放慢步子，带着跑。新兵们怕他，可也服他。

赵九月和孙长河整天泡在一起。一个石匠，一个工兵，俩人琢磨着把石壳子雷改良。孙长河画图，赵九月凿石头，弄了十几天，做出一种新雷：比原来的小，可装药更巧，炸起来往一个方向飞，专门炸铁丝网和岗楼。赵九月给这雷起了个名，叫“铁扫帚”。李金生看了试炸，满意，让赵九月带着几个新兵赶工，一个月做了四十多个。

马六带三排练侦察。他把人分成几组，轮流下山，摸据点、盯路线、记换岗时间。三排的人回来，个个晒得黑炭一样，可眼睛贼亮。马六教他们怎么装叫花子，怎么混进村子，怎么从伪军嘴里套话。有一回，一个叫刘柱的新兵，混进了赵家沟附近的伪军据点，装成送柴的，把据点里的布置摸了个一清二楚。回来报给马六，马六又报给李金生。李金生看了，点头，说：“这个刘柱，能成事。”

刘歪脖的账本越记越厚。粮食、弹药、药品、缴获、消耗，每一笔都记，一分不差。他算过了，目前的粮食够吃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得再搞。他跟李金生说：“打矿之前，得先弄一批粮。不然仗打完了，人饿着肚子，守不住。”李金生说：“知道了。等开春，头一仗先打粮库。”

孙玉兰除了管药箱，还管着留根。留根现在算是队伍里的“半个人”了。他帮着刘歪脖记账，字越写越好，连周明远留下的那个小本子上都记满了。他还跟着孙玉兰上山采药，认了三十多种草药。有一次，他独自在山沟里找到一大丛野党参，挖回来，孙玉兰看了都吃惊，说：“这够用好些日子了。”留根得了表扬，干得更起劲。黑子跟他形影不离，他走到哪，狗跟到哪。有时候他在火边写字，黑子就趴在他脚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打瞌睡。

过了一个月，队伍从一百挂零扩到了一百五十多人。新来的里头，有从赵家沟来的，有从柳树沟来的，还有从玲珑镇逃出来的。有一个叫田大壮的后生，二十出头，长得五大三粗，以前在矿上干过，会放炮。李金生把他分到赵九月手下，专门管装药。田大壮话不多，可手巧，赵九月说一遍，他就能上手。赵九月跟李金生说：“这人能留。是个干活的料。”

第五十七章整训

开春前十天，周明远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说，支队已经定下了日子：农历二月初二，打玲珑矿。三支队全部出动，加上地方民兵，一共六百多人。二连负责主攻，四连和五连分列左右，民兵在外围堵截。李金生的玲珑山抗日大队，编在二连里，打头阵。周明远在信末写了一句：“老李，这回，咱们一起打回去。”

李金生看完信，把众人叫到火边。他把信的内容说了。赵大炮第一个站起来：“打！老子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多了！”马六说：“二月初二，龙抬头。好日子。”赵九月说：“我那边还有二十多个雷没装完，赶一赶，能赶上。”孙长河说：“我配合九月，把雷都备齐。”刘歪脖说：“粮食还差一些。得再搞一批。”孙玉兰说：“药够用。不够我再去采。”留根坐在角落里，抱着黑子，听着大人们说话。他忽然开口：“叔，打玲珑矿的时候，我能去不？”众人静了一下。赵大炮说：“你去干啥？送死？”留根说：“我不打。我帮着抬伤员。孙姨一个人忙不过来。”李金生看着他，想了一阵，说：“到时候再说。先把家看好。”留根点头，没再争。黑子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趴下了。

夜里，李金生坐在洞口。赵铁柱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人看着月亮。赵铁柱说：“三个月的训，差不多了。新兵里头，有几个能用了。”李金生说：“嗯。”赵铁柱说：“打矿那天，我带三排堵后门。你带一排打前门。大炮和长河从两边压。九月在外围炸铁丝网。”李金生说：“行。”两人沉默了一阵。赵铁柱忽然说：“老李，打完这一仗，你打算干啥？”李金生想了想，说：“把兄弟们安置好。该回家的回家，该留的留。红布，我想挂在玲珑山上。就挂在那棵老槐树原来站的地方。”赵铁柱说：“那地方，现在是个焦坑。”李金生说：“种棵树。种棵松。以后每年春天，都长新叶子。”赵铁柱没再问。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回洞睡了。李金生又坐了一阵。月亮偏西了。他掏出烟袋，还是空的。他含在嘴里，吸了两口空气，然后站起来，走到红布跟前。布在夜风里轻轻翻动。那七个字，在月光里黑亮亮的。他伸手摸了摸，然后转身回洞。留根睡在黑子旁边，小脸贴着狗肚子，睡得正沉。李金生在自己的铺上躺下。外头，风从山坳里吹上来，把松涛声送进洞里。他闭上眼睛。还有十天。十天之后，打回玲珑山。

第五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