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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舅楚明其在京城被刺杀的消息，是正月初五传到泗州的。

葛师爷匆匆走进后堂时，钱大人正在用早膳。一碗粳米粥，一碟酱菜，两个馒头。他吃得慢条斯理，筷子上夹着一根酱瓜，正要往嘴里送。

“大人，”葛师爷压低声音，脸色发白，“京城来的消息。国舅爷……除夕那天，在大慈恩寺外被人射杀了。”

钱大人的筷子停在半空。酱瓜悬在嘴边，没送进去。他停了几息，慢慢把筷子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死了？”

“死了。咽喉一箭，当场毙命。刺客跑了，至今没抓着。”葛师爷的声音压得极低，“听说圣上震怒，勒令京兆府限期破案。楚妃娘娘跪在大殿外哭了一夜，哭得昏过去两次。”

钱大人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粥是温的，不烫不凉，可他咽不下去。

“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没有。京兆府那边只说是江湖人所为，可……”葛师爷顿了顿，“大人，您说，会不会是乔家？”

钱大人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花园的荷塘结着薄冰，枯黄的荷叶耷拉着，连麻雀都不愿意往上落。他看了很久，背对着葛师爷，声音不高不低。

“乔家。乔家那几个人，真的没死？”

“生死不明。可这手法——京城，除夕，国舅，一箭毙命。不像寻常江湖人，倒像是蓄谋已久的仇杀。”葛师爷的声音越来越低，“泗州城里，跟国舅爷有这么大仇的，除了乔家，还能有谁？”

钱大人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可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个在悬崖边走了很久的人，忽然听见脚下的石头裂了。

“楚家四虎，现在是什么反应？”

“楚万钧那边还没消息。扬州、金陵、徐州的三个，估计也刚知道。”葛师爷道，“大人，咱们怎么办？”

钱大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回桌前，端起粥碗，一口喝了。粥已经凉了，可他没皱眉。

“不急。”他放下碗，“他们楚家死了人，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本官杀的。”

“可楚妃娘娘那边……”

“楚妃娘娘是楚妃娘娘，本官是泗州知府。”钱大人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哭她的，本官做本官的。”

葛师爷低着头，不敢接话。

钱大人又走到窗前，背着手，看着那片结冰的荷塘。他的手指在身后轻轻叩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盘算什么。

“楚家这条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怕是要沉了。”

葛师爷浑身一震。

“大人，您的意思是……”

“国舅死了，楚妃在宫里哭。圣上虽然现在还宠着她，可这种事，一次两次还行，次数多了，圣上也会烦。”钱大人转过身，“楚家的靠山，是楚妃。楚妃的靠山，是圣上的恩宠。恩宠这东西，说没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