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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他去干河沟的时候，背上多了一把剑，左肩还缠着布条，但他还是去了。

王满蹲在沟边的灌木丛里，手里攥着一把碎石子，见他来了一颗一颗往沟底扔着玩，方回下到沟底的时候碎石子滚到他脚边，他踢开。

“你伤没好呢，“王满压低嗓子说，“还练？“

“不练，就看看。“

方回走到那片石壁前面，用右手摸了摸前两天练第六式时留下的两个拳坑。他的左手抬起来握了一下拳，左肩立刻传来一阵撕扯的痛，从肩膀一直蹿到后颈。他咬着牙没出声，把左手放下了。

他蹲在石壁前面，用右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第六式的借力反打他昨晚在妖将身上试成了，但那是本能反应，不是真正练透了的。他在地上画了好几遍运力的线路图，脑子里反复倒带回放昨晚那一瞬的感觉。

肩膀上的伤口又跳了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拱一拱的。

这时候王满从沟边跳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上面有人。“

方回立刻把枯枝扔了，站起来往石壁阴影里退。王满也跟着退进来。两人缩在石壁和灌木之间的夹缝里，大气不敢出。

脚步声从沟上游传下来，不止一个人，还有灯笼的光晃悠悠地从灌木顶上透过去。有人说话，声音隔得远，听不清内容，但方回听出了其中一个音色——那天早上巡山弟子的声音。

“……就是这边，上次说的石头裂开的动静——“

“这不干河沟吗，跑这儿来干啥？“

“下去看看。“

灯笼的光往下移了，两个人踩着鹅卵石慢慢往沟底走，步子试探性的，小心翼翼。方回蹲在夹缝里，呼吸压得又轻又慢，手按在铁剑的剑柄上。

那两个巡山弟子走到沟底，灯笼照着石壁扫了一圈。光从方回藏身的灌木缝隙边缘擦过去，照亮了他脚边一小块石头，然后移开了。

“啥也没有嘛。“

“怪了，我明明听见——“

“草木皆兵的。走吧走吧，这鬼地方冷死了。“

两人转身往上走，灯笼的光慢慢退回沟顶，脚步声远了，干河沟重新陷入黑暗。

方回在夹缝里蹲了好一会儿，等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了才慢慢站起来。王满在旁边呼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你怎么每次来都有人找你？“

方回没答。他走出夹缝，站在月光底下，抬头看了看干河沟两边的灌木丛。那些黑乎乎的枝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看不出里面藏没藏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用右手划在地上的运力线路图，用鞋底抹掉了。

“今晚不练了，“方回说，“走吧。“

王满跟在他后面爬出干河沟，两人沿着山脚小路往回走。路上王满没怎么说话，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他忽然站住了。

“方回，那个——“

方回回头看他。

王满挠了挠后脑勺：“我这两天总觉得有人跟着你。不是邓七，是别人。你别不信，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脸认人的本事一流。那人在膳堂附近晃过两回了，我没看清脸，但他穿的不是外门弟子服，也不是杂役的衣服。“

方回在月光底下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他肩上的布条边角吹得轻轻飘起来。

“什么样的人？“

“黑的，穿的有点紧的那种袍子，像是……“王满想了一下，“像是内门的人穿的。“

方回没说话。

王满又说：“我瞎说的，你别当真。你自己小心点。“

他摆了摆手，转身走了。方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继续往回走。

经过陈伯窗口的时候他还是没停步，但柴房门推开的时候，他听见陈伯屋里的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像被人压住了一半，只溢出半声。

方回在柴房门口站了一下，关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