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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是在山路上第一次遇见顾思语的。

那天下午他从土坡练完剑下来，沿着山脚的小路往回走。路两侧是密密的灌木，枝条伸到路面上，他走的时候得用手拨开。走了一半听见前面有说话声，他停了一步，绕到一棵松树后面。

前面拐弯的地方站着三四个人，穿着内门弟子服，围着一个穿素白衣裳的年轻女子。那女子背对着方回，身量高挑，站姿笔直，被围在中间也没缩肩弓背。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冷意，像冬天玻璃窗上结的第一层薄霜。

“我说了，我不认识你们。”

围着她的人没有让开。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一步，笑着说：“顾姑娘，咱们真没恶意。陆师兄就是想请你喝个茶，你老躲着也不是办法——”

“我不喝茶。”

那人还要再说什么，方回从松树后面走了出来。他走得不快，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地响，那几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方回从他们旁边走过去的时候肩膀擦过了最外面那个内门弟子的胳膊。力道不大，但方向正好，那人被带得趔趄了一下，往旁边退了一步。包围圈在这个空隙里裂开了一道口子，素白衣裳的女子顺势往旁边移了两步，脱离了包围。

几个内门弟子瞪着眼睛看方回的背影。方回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意外。“谢谢。”

方回没有停，但侧了一下头。日光底下那女子站在灌木丛边，鬓边一缕碎发被风吹起来，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平静而认真。她手腕上戴着一只细细的银镯，在日光下微微反光。

方回只看了她一眼就把头转回去了，继续走。他走出去很远之后才听见身后那几个人离去的脚步声，方向是回内门的。他没有回头看。

回到西厢房的时候王满正蹲在门口的水盆边啃一根黄瓜，啃得咔嚓咔嚓响。方回从他旁边走过去推门进屋，王满跟了进来，蹲在门槛上，嘴里还嚼着黄瓜尾巴。

“你刚才回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是后山吧？”

“嗯。”

“那路挺偏的，平时没人走。”王满把黄瓜尾巴往门槛外面一扔，扔到对面墙根底下，“你走那儿是躲谁呢？”

方回在屋里擦黑枝，没有抬头。“没有谁。”

王满蹲在门槛上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那个穿白衣服的姑娘是谁？”

方回擦枝的手没停。

“天剑门门主的女儿，”王满说，像是说了一件他憋了一下午的事，“来咱们宗门当质子的。她也住外门，跟咱们隔了几排屋子。叫顾思语。陆天骄看上她了，最近老往她跟前凑。”他顿了顿，把手里那半截黄瓜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你刚才走的那条路就是她每天来回走的那条。”

方回把黑枝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正浓，屋檐下的阴影已经漫过了墙根。他想起她手腕上那只银镯，在日光下反了一下光。他把窗户关小了一些，没有说话。

“你下次别多管闲事，”王满的声音从门槛方向传过来，“陆天骄那人记仇得很。他要是知道今天是你把人带走的，肯定得找麻烦。”

方回靠着窗台站着，没有接话。王满啃完最后一口黄瓜，把黄瓜屁股扔进院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方回，见他不说话，自己嘀咕了一句“行吧”，然后晃晃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