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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式的标题下面依然是空白的。

方回看着那片空白页，指腹在纸面上摸了一遍。纸面粗糙，跟前面几页的质地一样，但什么也没有——没有暗印，没有墨迹洇透的背面，连纸纹里夹着的细小纤维都跟别处没什么两样。他从前八式的注释里翻找过很多次，每一句能跟第九式沾上边的字都记在脑子里了，但那些批注全是在说前八式的事，没有一个字提到后面要怎么走。

他把册子合上，靠着墙壁坐着。灯盏搁在矮桌上，灯芯烧到了一半，火苗在灯盏里晃了一下又一下，把墙壁上他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他坐着没动，直到灯油烧干了，灯芯发出一声极细的噼啪声，火苗缩成一个小点，跳了两下，灭了。屋里陷入黑暗，窗纸外面透进来一层灰蒙蒙的月光，把桌上册子的轮廓照出来一个模糊的边。他把册子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黑暗中右手搭在黑枝上，枝身贴着掌心，凉意慢慢退下去，被他掌心的温度焐出了一点温。他闭着眼，没有立刻睡着，但也没有再翻身。后半夜的时候窗外猫叫了一声，短促的，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他没有动，听着那声猫叫之后又恢复了安静，虫鸣重新响起来，断断续续的。

第二天早上王满来的时候方回正在吃一块干饼。饼是昨天剩的，硬得硌牙，他掰成小块泡在热水里泡软了才吃。王满推门进来，看见桌上那两截铁剑残片愣了一下，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翻了个面，把断裂面对在一起比了比，又分开。

“那把剑终于断了？”

“嗯。”

王满把残片翻过来看了看断口，啧了一声。他用拇指蹭了一下断口的白茬，蹭了两下，像在确认那断口有多新。“你用得太狠了。这把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铁，能撑这么久已经是——”他没说完，把残片放回桌上，放的时候顺手把两截并排对齐了。“你以后就用那根黑枝了？”

方回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先用着。”

王满在屋里转了一圈。他走到窗台边看了看那盆早就枯了的草，又走到墙角看了看那块钉在潮痕上的木板，手指在木板上敲了两下。他走到桌边站住了，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又咽回去了，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是说：“那根黑枝你用了这么久，比铁剑顺手多了。”

方回把黑枝从墙角拿起来插回背上。“走吧，该去练功了。”

王满跟在他后面出了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截铁剑残片，然后把门带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