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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宗门突然宣布——外门秘境提前开启。

告示贴在演武场东边的布告栏上，用朱砂写的，字比平时大了两号，老远就能看见。方回路过的时候告示栏前面已经围了一圈人，他站在人群外面听了一耳朵，才凑近去看。朱砂字写得很正式：三日后，外门弟子可入秘境试炼，为期一个月。秘境内有灵草、矿石、妖兽，还有可能获得上古传承。底下用小字标注了报名方式和注意事项，最后一行写着“秘境之内凶险莫测，量力而行”。

方回把告示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转身往回走。人群里有人在兴奋地议论，说这次秘境提前开是因为北边出了事，宗门急着让弟子提升实力；也有人说秘境里其实没那么多好东西，大部分进去的人也就是捡点边角料，真正的好东西都在最危险的地方，进去十个人能出来八个就不错了。

王满从人群中挤出来追上他，眼睛亮亮的，两颊因为刚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泛着一层红。“你去不去？”

方回的步子没有停。“去。”

“那我也去。”王满跟在他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虽然我进去也就是捡点破烂——我跟你说，我听说秘境里有一种石头叫‘回灵矿’，磨成粉兑水喝能涨灵气，但那种石头一般在妖兽窝边上。我肯定不去那种地方，我就捡捡草药，挖挖普通矿石，回来换点月例就行。”

方回没有接话。他走回西厢房门口的时候，看见石头蹲在门外的石阶上，手里攥着那根铁棍，铁棍杵在地上，像一根短粗的标杆。

“方哥，”石头抬起头来，“你去秘境不？”

方回在门口站住了。“去。”

“我也去。”石头站起来，把铁棍扛在肩上，“我跟你一起进去，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方回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肩上那根铁棍。铁棍的末端已经被磨得发亮了，像是握了无数遍之后被手汗润出来的光泽，棍身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是最近练功的时候蹭上去的。“你的棍子带进去。”

石头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带着呢！”

方回推门进屋，石头跟了进来，蹲在桌边把铁棍竖在腿边。王满也跟了进来，坐在床沿上，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方回夹在中间。

“我跟你们说，我打听过了，”王满把脚从鞋里抽出来盘在床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秘境分三层。第一层是外围，妖兽少，灵草多，大部分进去的人都在那儿转。第二层是中间，妖兽开始多了，灵草和矿石也更好，但得有点本事才能待得住。第三层在最里面——第三层没人进去过，或者进去过的人没出来过。告示上说的那个‘上古传承’，据说就在第三层。”

石头听到“第三层没人出来过”的时候，握着铁棍的手紧了一下。他看了方回一眼，方回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去哪层？”王满问。

“先看。”

“先看是看哪层？”

方回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搁在桌上。“进去再说。”

王满看了他一会儿，把脚从床上放下来穿上鞋。“行吧。我就在第一层转转，运气好捡两块回灵矿，运气不好捡几棵草药。你要是往深处走，我在外面等你。”

石头站起来，把铁棍扛回肩上。“方哥，我跟你走。”

方回看了他一眼。“你先跟王满在第一层待着。我往里走一段，看看情况。”

石头的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方回又补了一句：“你在外面，万一有事，我出来找你方便。”

石头把嘴闭上了，点了点头。王满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放心，我帮你看好他。他要是非要往里冲，我就抱住他的腿。”

石头瞪了他一眼：“你抱不动。”

“那就抱腰。”

“你手够不着。”

王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石头的腰围，把嘴闭上了。

第二天上午，三人去了演武场边上的报名点。报名点设在一间临时搭的棚子里，两个外门执事坐在桌后面登记。排队的人不少，从棚子前面一直排到了演武场边上。方回排在队伍里，听着前面的人聊秘境的事，有人已经在商量组队，有人把地图画在了纸上，还有人拎着一只包袱，包袱里塞着干粮和火折子。

轮到方回的时候，桌后面的执事递给他一块竹牌，上面刻着编号。“进去之后把竹牌挂在身上。秘境一个月，出来的时候竹牌要是丢了，按死在里面算。”

方回把竹牌系在腰带上。王满和石头也各自领了竹牌。三人从棚子里出来的时候，王满把竹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嘟囔了一句：“按死在里面算……这话说得可真不吉利。”

石头把竹牌挂在脖子上，拍了拍胸口：“死不了。”

王满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开。”

三人走回西厢房。路上经过膳堂的时候，刘婶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远远地朝方回抬了抬下巴。“过来。”

方回走过去。刘婶把汤递给他——碗里是骨头汤，浓白，上面飘着几粒枸杞和一片姜。“喝了。进去了别光啃干饼。”

方回接过碗，几口喝完了。汤很烫，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他把空碗还回去的时候刘婶已经在围裙上擦手了，像是没有多看他，但方回转身走的时候她在他背后说了一句：“一个月。长着呢。”

方回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知道了。”

王满和石头站在路边等他。三个人沿着青石路往回走，暮色从山那边漫过来，把路面上铺了一层橘红。石头走在最前面，铁棍扛在肩上，步子咚咚的。王满走在中间，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嘴里又开始嚼着一根草茎。方回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黑枝，枝身被夕阳照得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