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灰衣弟子留在矿洞外接应,灰衣老者提着灯笼走在最前引路,柳逐风居中,陈默殿后。那六名弟子散在洞口各处,站位疏密有致,隐隐封住了上下左右所有能进出的口子。陈默抬眼扫过,心里记下,没有表露。
时隔数日再入此矿,阴煞已经淡下去大半,主洞深处的暗窟失了凶物镇守,只剩下空荡荡的回声。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反弹,听久了,像是有许多人跟在身后。
一路无话,直下到死巷尽头的石厅。
那扇石门静静立在石厅深处,门缝里那道青白色的光芒,依旧不紧不慢地亮着。两枚拳头大的凹槽,嵌在石门两侧的岩壁上,积灰未除,与陈默记忆里分毫不差。
柳逐风在石门前站定,没有急着动手,先绕着石门走了一圈,指尖在门面上轻轻划过,似在辨认什么。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三十年,它还是这样。“
陈默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柳逐风的眼神落在那扇门上时,比落在他身上时,要有温度得多。这位在宗门里向来讲究体面的长老,站在这里,竟像一个离家三十年的游子,终于又看见了自己老宅的门。
“三十年前,老夫还是传法堂一个不起眼的执事弟子。“柳逐风忽然开口,像是说给自己听,“奉命随队下矿清点矿脉,一路走到了这扇门前。“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指尖从那道青白门缝上划过去,声音低了几分:“那日门内透出的光,比今日亮得多。同来的十七个人,活着走出矿洞的,只有三个。“
“这桩事,回宗后被压了下来,对外只说是矿难。“他收回手,转身看向陈默,目光幽深,“老夫养了整整三年的伤,才养回来。“
陈默垂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把他这番话一字一字记下:十七人,只活三个。三十年前,这门后之物就能放倒一整队凝气境的矿队。那如今呢?
“那凹槽,要内丹?“柳逐风问。
“是。“陈默从怀里摸出那半颗暗红色的内丹,托在掌心,“弟子手里只有半颗,喂不满一孔。“
“半颗便半颗。“柳逐风伸手接过那半颗内丹,掂了掂,又朝灰衣老者抬了抬下巴,“拿你的来。“
灰衣老者一言不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又是一枚内丹,通体泛着温润的紫光,品质比陈默那半颗还要高上三分。
陈默瞳孔微缩,面上不动。
他懂了。柳逐风根本没打算完全指望他那半颗内丹。这位长老手里,早就有了一枚完整的内丹,之所以还要带上自己,为的是另一桩事:门后那条路,需要一个凡骨在前面蹚。
“两枚内丹,喂两处凹槽。“柳逐风将两枚内丹一并托在掌中,“陈默,你来投。“
陈默走上前,接过两枚内丹。
他先拿起自己那半颗,嵌入左侧凹槽,严丝合缝;又拿起那枚紫光内丹,嵌入右侧凹槽,同样分毫不差。两枚内丹入槽的刹那,石门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门缝里那道青白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
随即,光芒又暗了下去。
石门外,一片死寂。
柳逐风皱眉:“没反应?“
话音未落,石门猛地一震。这一震颇为沉实,像有人隔着门板撞了一记,又像沉睡多年的机括终于被唤醒,整个石厅都跟着静了一瞬。地面开始极轻微地颤动,嗡鸣顺着脚底一路爬上脊背。
整面石壁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门缝后那片漆黑。门缝不断拓宽,青白色的光芒从门内倾泻而出,映亮了整个石厅。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股渗入骨髓的凉意,像深冬腊月推开门,撞进一屋子的风雪。
石屑簌簌落下,无数年的积尘从门顶倾泻,扑了三人一身。陈默抬手挡了挡,再放下时,石门已彻底洞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的甬道,青石铺地,两壁光滑如镜,每隔数丈嵌着一枚拳头大的夜明珠,将甬道照得雪亮。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大殿的轮廓,飞檐斗拱,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纹样。
柳逐风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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