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来。
一只残破的、两个人那么大的蛾子浮在他面前,肿胀的脑袋上,千百只细小重叠的眼睛一齐望着他。
它的翅膀已经残破不堪,上面被某种强酸烧灼出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孔洞,边缘还在往下滴着浑浊的黏液,落在柏油马路上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臃肿的身躯上怪异地套着破破烂烂的布条,从腹部往下淌着脓血,散发出难闻的腐臭。
蛾子断掉的半截触须上还可笑地挂着半朵金黄色的花,和它整体的画风格格不入。
即使已经伤痕累累,这只变异蛾子也没有放弃骨子里对人类的攻击欲望。它庞大的复眼迟钝地对焦,弹出长长的口器,朝着流星雨扑了过去。
流星雨的视觉还没有完全恢复,他只能看到空中有一个巨大的模糊黑影,凭着求生者对危险的本能感知卧倒在地,正好躲过了蛾子的攻击。蛾子撞在地上,发出一阵愤怒的嗡鸣,长短不齐的六条腿在地上快速摆动,朝着流星雨爬了过去。
流星雨的手掌被地面的沙砾蹭破了皮,他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半盲的眼睛几乎分不出前后左右。眼看那只蛾子就要撞上来——
不远处的一个巷口里突然喷吐出火光,一颗子弹旋转着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击中了飞蛾的脑袋,从它的一只眼睛里穿进去,击碎了坚硬的外骨骼从脑后穿出。
飞蛾庞大的身体晃了晃,轰然倒下,激起一阵烟尘。
几十步外,甜粽子藏身在巷口拐角处的阴影里,缓缓放下了手中还在冒烟的枪口。
她只想找逐风血债血偿,公会里的其他人对她都很友好,她们不欠她的。推周姐出去送死不是她的本意,只是——
她一旦认定了目的就要扫清所有障碍,哪怕双手染满鲜血也在所不惜。
还在公会的时候,流星雨经常跟她和周姐一起出任务,自己救他一命,也算是偿还一点身上的罪孽吧。
别再耽搁了。她拢紧外套,朝着地图上标注的爆炸中心赶去。
小镇西侧。
宁锦不敢细想自己刚才到底闹出了多大的动静。她一路飞过来,见到了许多原本只是身体部分异化的偷渡者倒在地上抽搐,属于昆虫的特征越来越明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变异为没有理智只剩下攻击本能的异种。她心知这应该是位面屏障破裂带来的连锁反应,位面的混乱在加剧,秩序迅速陷落;但她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有这么多高级异种在外面活动,要是没能及时赶回总部,或者总部的护罩也挡不住它们……
只能指望系统尽快发现异常,早点出手解决问题了。
好在这些异种虽然对人类有天生的攻击欲望,但她的仿生蝠翼起到了一定的迷惑效果,它们或许是把她当做了同类,并没有贸然发动攻击。她趁机迅速飞走,一路有惊无险,很快就要飞出火线了。
反射回来的超声波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生着鸟类翅膀的人形,那是……
一柄漆黑的长刀比破空的风声先到,直直向她头顶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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