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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凌霄检查翠芽虫状态的时候，发现它的修为从八十八涨到了九十一。

他不是通过什么仪器测出来的——虫灵诀在他和翠芽虫之间建立了一种感知上的连接，翠芽虫体内灵力总量的变化他能比较直观地感受到。今天早上运转虫灵诀的时候，灵力在经脉里流动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了，流速更快，量也更大，好像一条原本只流了一半水流量的河道被拓宽了一些，水流在这个早上突然变大了一号。凌霄闭着眼睛仔细感受了几排呼吸的时间，确认这个变化是稳定的——不是短暂的波动，是灵力的整体水平确实上移了一个台阶。

凌霄把手从翠芽虫背上收回来的时候，指腹还残留着它体温的触感。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了几遍才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转头看向窗外，但没有真的在看什么。八十八到九十一——一共涨了三年。以翠芽虫的资质来说，这个速度相当可观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想了一下这件事。开学的时候它七十八年，现在是九十一——一个学期涨了十三年。对于普通灵兽来说，这个速度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了。而翠芽虫孵化的底子并不好，起跑线上比别的灵兽低了一截，但现在它在一个学期里走完了别的灵兽可能需要两三个学期才能走完的路。变异月华草确实在加速灵力的积累，灵力结合态有机酸的作用在数据上是看得见的。一周期限过了之后数据摆在那里，不是猜测。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远处传来操场上的广播声，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早上刚过八点，阳光斜着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长长的菱形光带，光带里微小的灰尘在慢慢旋转和浮动。凌霄坐在床边没有动，光线照在他肩膀上，外套的面料在光线下显出质地上的细微纹理。

翠芽虫从枕头上爬过来用脑袋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它的脑袋顶在他的指尖上轻轻顶了两下，头顶的绒毛接触到他的皮肤，有一种柔软中带着微微弹性的触感。然后它蹲坐下来，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凌霄低头看了它一眼：“九十年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里传得很清楚。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翠芽虫歪了歪脑袋，把脑袋从左边歪到右边，然后又正过来。这个动作没有明确的意义，但凌霄知道它在听。

“开学的时候你七十八年。一个学期，涨了十三年。”

凌霄把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也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把七十八到九十一的数差在脑子里又确认了一遍。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停顿了一下，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对于普通灵兽来说，一个学期涨十三年修为已经算中等偏上的速度了。翠芽虫的底子是普通的——孵化出来的时候资质一般，成长速度不快——但经过虫灵诀的持续改善、鼎精炼的月华草和最近的变异月华草这三重叠加，它的成长速度已经被拉到了普通翠芽虫的好几倍。凌霄没有把这些话全部说出来，但他在脑子里把这些因素过了一遍，确认现在这个结果不是偶然的。

凌霄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本子。抽屉拉开的时候轮子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本子躺在抽屉的最里面，和一支笔、一个空的信封放在一起。他翻到记录修为的那一页，在最新一行写下了今天的日期和新的修为数值。笔墨在纸面上划过的触感流畅而均匀，他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之后把笔放下，把本子举起来吹了一下——虽然墨水干得很快——然后合上放了回去。

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冬日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投射在木地板上，颜色浅淡，没有什么温度。玻璃上有一层薄灰，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操场上跑步的人比天暖和的时候少了很多，只有两三个学生在慢跑说话，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白雾在他们身后拉出一条短短的轨迹然后散开。操场边上的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光秃的树干和枝丫在蓝天的背景下显得很利落，树下的草地上覆盖着一层枯黄的草叶。远处的教学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灯光在白天的阳光下显得很淡。

“距离寒假还有一周多。期末考核也打完了。”凌霄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手肘撑在窗台的边沿上，窗台的瓷砖表面冰凉，凉意透过外套袖子传递到皮肤上。他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床沿上的翠芽虫身上。“放假之前再做两件事——再去一趟那个旧货市场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异材料，然后趁人少的时候再闯一次试炼塔。”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清楚了，好像在列一条已经考虑成熟的清单。说完之后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窗台的凉意从手肘处继续向上蔓延。

翠芽虫蹲坐在床沿上，尾巴搭在床沿外侧，尾巴尖悬在半空中。听完凌霄的话之后尾巴尖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先向前画了半圈，又原路画回来——然后垂下去了。它的眼睛看着凌霄，眨了一下。

凌霄走过去把它拿起来放进口袋里。他拿起翠芽虫的时候感觉到它的体重和平时一样，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它比刚来的那个月沉了一点点。他顺手拿了钥匙和钱包——钱包拿起来的时候他在手里掂了一下，里面有这几天花的钱剩的零钱，硬币碰撞发出叮当的声响——然后拉上外套的拉链，拉链头从底部一路拉到领口，齿扣闭合的声音从下到上连贯地响过一遍。

他带上门走了出去。门锁舌卡进门框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从那条缝隙里灌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一块窗帘布微微摆动，窗帘的下摆在地面上来回扫动，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凌霄走过那扇窗户的时候顺手把它关严了——他伸手握住窗框上的把手，把窗户拉紧，风被阻断后走廊里突然安静了一些——然后转身下了楼。楼梯间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从三楼到一楼，每一下都清晰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