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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敬那帮人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脸都快笑烂了，就差没在乾清宫门口集体来一段“感恩的心”。

殿门“吱呀”一合，乾清宫里就剩下坐着的朱元璋、站着的朱标，外加一个趴在软榻上装死的沈铮。

老朱靠回龙椅，扫了沈铮一眼，忽然乐了：“行了，这些小子朕都安置妥当了。”

“四十五个人全塞进御史台，够他们横着走了。”

“现在，你小子可以好好跟朕聊聊这篇大作了吧？”

沈铮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不愧是老朱。

他那点“用策论换兄弟前程、顺带把自己也往上拱一拱”的小九九，搁人家眼里，怕是比龙案上的奏章还敞亮。

这叫什么？这就叫顶级段位！

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算老朱手里那颗闲得没事盘着玩的核桃。

沈铮立马正色，腰板一挺，脱口而出：“陛下英明神武！圣烛高悬！洞若观火！明见万里……”

“臣这点微末心思，在陛下面前，那就是萤火比皓月，蜉蝣比苍天……”

“啪！”

老朱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

“嘶——！”

沈铮疼得差点原地起飞，眼泪当场飙出两滴。

朱标肩膀一抖，赶紧低头，死死咬住后槽牙，憋笑憋得嘴角比哭还难看。

老朱没好气地甩甩手：“少给朕戴高帽，说正事。”

沈铮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缓了五息才把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顺带狠狠剜了朱标一眼。

太子爷，您憋笑就憋笑，能不能别把脸别过去抖肩膀？当我瞎啊！

朱标回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嘴角抽得更凶了。

沈铮深吸一口气，换上副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表情：“陛下，那臣就斗胆，结合眼下局势一条条说给您听。”

“胡惟庸这一案，您砍了多少脑袋？御史台、刑部、大理寺，台面上叫得出名的主官换了个遍。”

“可您想过没有，底下办事的还是原来那帮人！谁跟胡党有勾连，谁手里沾着脏，谁屁股底下坐着多少黑钱，这会儿全是一笔糊涂账。”

“臣这策论，头两策就是干这个的。趁着官场大洗牌，把三法司的权力拆开重装！刑部管审，大理寺管核，御史台管监，各管一摊，谁都别想再学胡惟庸一手遮天。”

老朱眯起眼，没搭腔，示意他往下说。

朱标却已不知不觉正了身子，听入了神。

沈铮会意，继续道：“再说第三、第四策。”

“胡惟庸凭什么把持朝政那么多年？光靠他自己？狗屁！靠的是满朝贪官跟他绑成一条绳上的蚂蚱。”

“可大明官员的俸禄，说句不中听的，寒碜得能冻死蚂蚁！一个七品官，一年那点银子，养家都费劲，还得应酬、送节礼、打点上司。钱从哪儿来？只能从老百姓牙缝里抠。”

“臣这两策，就是给陛下递一副照妖镜！哪个位子肥，哪个位子瘦，哪个官儿表面两袖清风、背地里银子堆成山，镜子里一照，现原形。”

老朱冷笑：“你当朕不知道他们贪？朕就是查不过来。”

沈铮赔笑：“所以臣第五策说了，御史巡视，交叉互查，本地人不查本地事，让御史和地方官压根没机会穿一条裤子。”

“第六策，财产申报，上任报一次家底，卸任再报一次，两份一对，家底涨得离谱的直接逮。”

“第七策，连坐加举报有奖，上司管不好下属一起办，主动揭发免罪还发奖金，百姓举报查实，赃银抽一成当彩头。”

“重典之下，人人怕死。可光有刀不行，还得有糖。”

“用连坐逼上司盯下属，用赏钱勾百姓盯官员！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个个互相盯着后脑勺。到那时候，谁还敢贪？”

老朱听完半天没吭声，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

朱标却忍不住了，轻声赞道：“父皇，儿臣以为，沈御史这以钱查贪的思路，比光抓人高明多了。”

“赃银藏不住，贪官就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