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没回御史台,也没回家,卷宗往怀里一揣,掉头就奔诏狱去了。
诏狱那地方他不熟,但人熟啊。
站到那扇黑漆漆的大门前,鼻子里钻进来的味儿险些让人当场干呕.
铁锈混着霉味,再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熏得天灵盖直发麻。
守门校尉刚要拦,里头先传出一声笑。
“哟呵,我当是谁呢,这不沈御史吗?”
毛骧大踏步走出来,一身飞鱼服,腰挎绣春刀,脸上那笑,跟见了多年没见的老相好一样热络。
“我说沈御史,你有这身筋骨早说啊!”
毛骧上下打量他,越看越乐,“挨五十廷杖,第二天就能下地溜达,还他妈跑来诏狱串门?就这体格,搁你御史台真是糟践了。”
“来我麾下做个千户如何?不比你在外头挨板子强啊!”
沈铮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拱拱手:“行了毛帅,别拿兄弟开涮。今儿个不是来串门的,是来办案的。”
“办案?”毛骧挑了挑眉。
“韩老大那个勾八东西,把宋慎的案子甩给我了。”
沈铮咬着牙,一字一句往外挤,“让我审。”
毛骧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随即换上副“兄弟你自求多福”的表情,还贴心地拍了拍沈铮肩膀.
“沈御史,节哀。这案子烫手,烫得能把你那还没结痂的屁股再烤糊一层。”
沈铮嘴角一抽:“滚蛋。带路。”
毛骧也不恼,嘿笑一声,转身就往里走。
沈铮一瘸一拐跟在后头,每走一步,屁股上的伤就跟着抽一下,疼得他直吸冷气,可脸上还得绷着,装出一副铁面模样。
诏狱深处阴冷得很,像一口埋了冰块的深井。
毛骧停在一间牢房前,下巴一抬:“到了。”
沈铮抬眼望去,牢里稻草堆上蜷着个人,衣裳破成布条,浑身是血,脸肿得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这就是宋慎,宋濂的孙子,前仪礼序班,如今成了诏狱里一条半死不活的狗。
宋慎听见动静,费劲抬起那颗猪头,眯着眼瞧了半天,忽然“嗷”一嗓子扑过来,扒着铁栅栏嚎啕大哭:“沈御史!沈青天啊!”
“我……我是被冤枉的!我冤枉啊——!”
沈铮被这一嗓子嚎得耳膜嗡嗡响,抬脚就踹在栅栏上.
“别他娘的哔哔了!先说说,怎么个事儿。”
他蹲下身,隔着栅栏盯着宋慎,声音压得很低:“你跟胡惟庸,到底来往没有?吃饭没有?应酬没有?收没收他东西?金银珠宝、良田美妾,一样一样,给老子抖干净!”
宋慎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沈御史明鉴啊!我……我就是个小瘪三!胡惟庸拉着我,图的是我祖父的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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