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棋手在对局中突然发现,棋盘上出现了一步他没有预料到的变招时,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把这个帖子标记一下。”他说,“发帖人的ID也记录下来。”
“已标记。”薇薇回应,“主人是在担心什么?”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坑里那座越来越完整的法阵,符文石上流转的蓝色微光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两团细小的光点。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四千名玩家。
不,不只是玩家,这四千个从地球投射过来的灵魂,他们每一个人都带着完整的知识体系和思维方式。
他们当中有搬砖工人,有外卖骑手,也有博士,物理学研究生,或者某个在实验室里泡了十年的沉默的科研狗。
他们来到艾瑞亚,最初的驱动力是好奇、是娱乐、是那个“百分百真实度”的噱头。
但他们的大脑不会停止运转。
一个学过高等数学的人,在拼接符文石的时候,不可能不注意到那些排列组合中暗藏的几何规律。
一个读过量子力学入门教材的人,在感受到以太能量的波动时,不可能不下意识地去类比波粒二象性。
这是人类的本能。观察,归纳,建模,验证。
他们甚至不是在刻意地研究魔法。他们只是在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去理解眼前的世界。
而这种“理解”——
莱恩心里清楚,这既是他最强大的武器,也是一个他终将面对的变量。
当玩家开始真正理解魔法的底层逻辑,他们就不再只是执行任务的工具人。
他们会变成创造者。会变成开拓者。会变成——
不可控的力量。
但如果他因此限制信息的流通,压制玩家的探索欲?
那他和这个世界上那些垄断知识、封锁真相的旧贵族又有什么区别?
“不是担心。”
他终于说,“是在想,这些玩家里面,藏着的人才,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他顿了一下。
“而他们正在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方式,加速破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薇薇沉默了一瞬。
“这是好事吗?”
莱恩没有回答。
北风掀动他大衣的下摆。
远处,太阳正从铅灰色的云层边缘挤出一道光,斜斜地照在那座未完成的法阵上。
符文石上残留的魔力被阳光激活,泛起星星点点的蓝色微光,像是一片沉睡在地底的星空正在缓缓苏醒。
莱恩背着手,站在深坑的边缘,注视着那片正在醒来的星空。
他想了很久。
然后说了两个字。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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